荒阶

朦胧月色如一层薄纱，轻轻笼住连绵的山林。

夜风吹过树梢，带起细碎的沙沙声，却吹不散林间那股若有若无的诡异气息。

阳旭盘膝坐在地上，意识沉入识海。

那柄锈迹斑斑的古剑静静悬浮着，方才那阵似有若无的呼唤仿佛只是错觉。

它通体黯淡，剑身的铁锈像是凝固了千百年的时光，连一丝微光都吝啬透出，看上去毫无生气，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成齑粉。

阳旭试探着靠近，识海中却一片死寂，锈剑毫无反应。

他凝神感知许久，终究一无所获，只得缓缓睁开眼。

眼前站着一位身着灰袍的老道，面容清癯，颔下三缕长须随风微动。

见他醒来，老道朝身后两名弟子摆了摆手，弟子立刻上前将阳旭小心扶起。

“贫道乃玄天宗二长老，通宝真人。”

老道声音平缓，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落在阳旭脸上，“小伙子，方才你入定之时，可曾见到什么异象？”

阳旭心中一凛。

他早猜到对方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定是为了方才那天地异象而来。

他压下心头的波澜，客气地躬身答道：“回道长，方才我只见到天空落下七色闪电，接连劈向地面，没多久便消失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通宝真人眉头微挑，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追问：“那闪电落处，可曾留下什么物件？”

“未曾见到。”

阳旭垂着眼帘，语气平静无波，仿佛真的一无所知。

通宝真人盯着他看了半晌，浑浊的眼珠转动着，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笑道：“我看你与贫道有缘，不知愿不愿意拜我为师，入我玄天宗修行？”

阳旭猛地抬头，看向通宝真人转身时不经意露出的侧脸。

就在这一瞬间，体内识海中的锈剑突然轻轻震颤起来，一股微弱却清晰的预警感传遍全身——那是一种被猛兽盯上的寒意，若有若无的杀意正从眼前这位老道身上弥漫开来。

阳旭心脏骤停，几乎是本能地双膝跪地，叩首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通宝真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方才悄然凝聚在掌心的灵气，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他扶起阳旭，语气缓和了许多：“起来吧，随我回家与你父母道别。”

片刻后，一道流光自山林中升起，通宝真人手持拂尘，带着阳旭御空而行。

风声在耳边呼啸，阳旭低头望去，只见熟悉的村庄越来越近，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落在自家院坝中，阳父阳母见儿子随一位仙长归来，早己惊得说不出话。

通宝真人说明来意，言阳旭悟性非凡，是修行的好苗子，欲收其为徒带回玄天宗。

阳父先是愣在原地，随即狂喜涌上心头，**手就要往门外跑，想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左邻右舍。

阳母则拉着阳旭的手，眼眶泛红，不住地叮嘱要好好听话、照顾自己。

阳旭笑着应下，心中却如坠冰窖。

他知道，通宝真人根本不是看中什么悟性，那双看似平和的眼睛里，藏着对锈剑的贪婪。

方才若他稍有迟疑，或是吐露半个字，恐怕不仅是自己，整个村庄都会化为飞灰。

与父母依依不舍地告别，阳旭随着通宝真人再次踏上高空。

回望越来越小的家，他默默攥紧了拳头。

识海中的锈剑依旧沉寂，但阳旭能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前方等待着他。

玄天宗，究竟是仙门，还是另一个深渊？

他不知道，只能一步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