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手宝石戏院刚好有一周时间,短短时间里帮助到了两个人,总算是没有辜负爷爷的信任,就在我整理旧物时,一个身穿吊带短裙金色头发的女人踉踉跄跄地撞进来,浑身酒气。
我连忙出来扶着她。
“小姐,你没事吧,我有什么能帮你的?”
她泛红的脸蛋上,大眼睛迷离地看着我,就连我一个女人都忍不住心动,她不太清醒地倒在我身上,嘴里小声嘀咕着:“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明明那么爱他,明明,他也爱我……小姐,你能清晰地告诉我,你想要实现什么心愿吗?”
我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给她冲了一杯解酒的蜂蜜水。
“我,我要他回到我身边,”那双不知道是哭红的还是几天没睡熬红的眼睛里荡漾着泪水,“不不不,我要他死!”
“不好意思小姐,我这里不做犯法的勾当。”
我摇摇头,又回去继续整理旧物,我猜测今天应该做不成生意了。
“你帮帮我好吗,我真的走投无路,我早就疯掉了……”说完,她便崩溃地大哭起来,我犹豫地看着她,忍不住心痛,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崩溃呢。
“我可以帮你,你需要把前因后果告诉我,我能帮到的尽量帮,但是前提是,不能**,不能做犯法的事。”
她抬头感激地看着我,说:“好,好好……”我带着她走进影厅。
“开始你的故事吧。”
——————“我跟他是剧本杀认识的……”好无聊,今天不如去玩剧本杀吧,现在晚上,正好约个恐怖本,我问了**,**告诉我正好崇山乐园2在拼,我就上车了。
**把我拉进群之后我好奇地看着其他玩家的朋友圈,我点进去刚好看到了其中一个玩家的个性签名是“困囿时分秒”,我心里一震,是我喜欢的歌曲的歌词,看来他也是喜欢听新粤语歌的人,好巧。
第二天,我收到了他的好友申请,他告诉我可能这车拼不齐,我们可以一起去另一家店玩,我说好,然后又问了一句——“你也是喜欢粤语歌吗?”
殊不知这一句,在之后要了我半条命。
他回复:“太好啦,第一次在剧本杀遇到同好。”
我们又交流了很多歌手和歌曲,分享了彼此的歌单,那天晚上,我们也玩上了剧本杀。
第一次见面,他戴着黑框眼镜,穿衣品味很在线,发型也精心做过,再加上开朗健谈的性格,我对他的第一印象很不错。
在玩剧本杀的途中,因为一些剧情,我们也有一些肢体接触,好像有些暧昧。
当时的剧本杀剧情有点混乱,本来的兄妹变成了**,我竟然就这样和他抽中了cp,有一些回忆被打断,他就看着我说《我的回忆不是我的》,我也听过这首粤语歌,刚好我马上就能get到他。
**剧本杀后,他一首要我猜他的年龄和猜他跟他一起来的两个男生跟他是什么关系。
我清楚地知道,他是在找话题。
他问我平时喜欢做什么,我故意说了一个可以约出去的爱好——唱k。
他果然如我想的一般,他约我周日出来唱k,当然,我也马上答应了。
就在这一天,我们十分暧昧,关系也更近了一步。
我说我想去**看电影,可惜没人陪我,他马上接话说他可以陪我去。
他说属龙和属猴的人其实很合得来,很适合做朋友……做情侣。
我说如果我谈恋爱我想用《孤独的对岸》的歌词偏偏找到你眼中有点光令我向往,他马上说他也要用这个歌手的歌《有人共鸣》来做官宣文案。
我说我很重,一百二十多斤,你一定抱不起我,他便把我抱起来,其实我是故意这么说,创造肢体接触来推进关系。
我们接着聊很多,我故意装作不小心绊倒,他马上扶着我,我们就这样牵手了,他没有放开我的手,就这样一边走一边牵着手送我走回家。
我们确认了男女朋友关系,这一切都很美好。
我们在一起之后几乎天天都见面,也玩到很晚才回家,有时候也不回家在酒店**,他对我特别好,出去约会的开销全是他承担,他也很宠我,有一次我想玩的本不够人,他还到处求同事过来陪我玩,有一次他还买了我喜欢吃的蛋挞来机场接我,他每天都给我分享报备,给我很多情绪价值,他的时间精力心思身体都花在我身上,我也沉浸在这段感情中……——————我看着这个女生欢喜的语气渐渐消失,她的声音开始变小,甚至有点哽咽,我知道,甜蜜的背后是要承担更大的代价。
“你还好吗?
我知道要你回忆一切,真的不容易,就好像***的刀,再往伤口上捅,如果你不想说,我们可以暂停一下。”
女生挤出笑容,礼貌回应:“我没事,我可以继续……”——————可是有一天他突然跟我断崖式分手了,他给我发了一大段文字,大概意思就是他觉得跟我在一起压力大,我真的没想过我们会分手,因为他说过他很爱我,他不会跟我分手,他会在我毕业后带我见家长结婚。
我还记得在一起的第一天,他笑着问我有没有去过上下九,我说没去过,他说我总会去的。
我不解地问为什么?
他说他家就住在那,这代表,他总有一天会带我见家长。
现在想想,是多么可笑……那一刻我晴天霹雳,感觉身边的一切都不真实,我觉得我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明天睡醒就没事了。
可是明天睡醒,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收到他的早安**,我就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但是我又怎么能接受呢。
过后的每一天,我都在反省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才会让他感到压力。
我去他公司等了他三天,九个小时,就为了偶遇他,当面问他个清楚。
我好想告诉他,我真的很爱他,我不想分手。
如果感到有压力,我可以改,约会的开销我可以承担一半,空间上我可以减少见面让他有更多自由。
可是……我真没想到事情竟然有反转,而且反转还那么大,大到我怀疑人生。
我联系了他前女友,我本以为她不会回我,但是后面她还是回了,我也很感谢她让我知道了一切的真相和他的真面目。
她说,他们是在我和他在一起官宣的前一个星期才分的手,但是他之前却跟我说他们是一年前分的手,他跟我说他们谈了两年,其实是三年。
她说,他在和我一起的时候,偷偷主动约了她见面,说想和她复合,说跟她分手之后都不想谈恋爱了,说不怎么喜欢我。
但是又跟我说我是他的理想型,他很爱我。
她说,他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但是却因为来的不是时候就打掉了。
可这件事他根本没跟我提过,而且还在我说其他男人让自己女朋友打胎很过分很恶心时他还附和。
我说,可是他说过带我见家长,跟我结婚的。
她说,他也说跟她结婚啊,甚至他的父母,哥哥嫂子都见过她,分手的时候甚至**妈还来劝她。
我说,他对我很好啊。
她说,他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手机屏保是她,朋友圈每一条都是她,所有她和她的朋友们都一致认为他不爱我。
我说,可是他跟我****了啊。
她说,男人嘛,这样很正常的。
所以,他之前表现出来的对我好,爱我,都是假的,统统都是假的……我好想**。
我好想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之后再**。
或者我**之后变成**缠着他。
我知道我疯了,我早就被他逼疯了。
跟他去过很多地方,但是我现在都不敢去,我就怕触景生情,我就怕想起他,我不要想起他,我也不敢想起他……别人问我怎么了,是不是渣男**三心二意脚踏几**呢?
我只能冷笑地说,不,他可专一了,专一地爱着前女友。
我怎么就还没意识到,蔡先生从始至终爱的就只有何小姐一个呢,甚至她都有新欢了,还死皮赖脸地缠着人家。
而我,又死皮赖脸地缠着他。
——————“所以,你要典当的是你和他之间的记忆吗?”
我尽量压制住自己对那个渣男的情绪和对女生的同情,尽量保持着专业。
女生转头看向我,沉默了一会,缓缓地说:“是……也不是……那你想要典当的是什么?”
我疑惑。
“我也不知道,比起我跟他悲痛的回忆,我更想典当掉我爱人的能力,爱上一个人又被他伤害的感受太痛苦了,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说完,她静静地靠着椅背。
我只觉得不值得,不必为了一个渣男典当掉自己爱人的能力。
“小姐,也许你要想清楚。”
她转过头来微笑着说:“我想的很清楚啦。”
我沉默片刻,从影厅角落的旧木箱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琉璃瓶。
瓶身泛着淡淡的蓝光,像是盛着一汪凝固的月色。
“典当爱人的能力,代价是往后余生,再也不会对任何人产生心动的感觉。
无论是街角偶然帮你捡伞的陌生人,还是共事多年默契十足的伙伴,你的心都会像被玻璃罩住的钟摆,看得见晃动,却听不见声响。”
我把琉璃瓶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想好了吗?”
她盯着瓶子里流转的蓝光,指尖轻轻划过瓶身,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掺着泪,像雨后沾着水珠的野蔷薇,“这样挺好的,至少不会再疼了。”
我取出契约,笔尖在纸上划过的瞬间,影厅的老式放映机突然“咔哒”一声转动起来。
白墙上投出模糊的光影,是她和那个男人第一次唱K的画面——他拿着话筒歪头看她,她笑着说要当他的迷妹,阳光透过包厢的玻璃窗,在他们发梢镀上金边。
光影流转得飞快,从相识剧本杀桌上相触的指尖,到机场里他举着蛋挞的身影,再到最后定格在他发分手信息时,她蜷缩在沙发上哭到颤抖的侧脸。
“这些都会消失。”
我提醒她。
她没看那些画面,只是拿起笔,在契约上签下名字。
落笔的瞬间,琉璃瓶里的蓝光猛地亮了一下,随即钻进她的指尖。
她浑身一颤,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茫然地眨了眨眼。
“结束了?”
她问,声音里没了之前的哽咽,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平静。
我收起契约,“结束了。
你可以离开了,以后不会再为他难过,也不会再为任何人动心。”
她站起身,理了理吊带短裙的褶皱,走到影厅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墙上还没散去的光影。
那里,曾经的她正对着镜头笑靥如花,身边的男人揽着她的肩,眼里像是盛着星星。
她的眉头微不**地蹙了一下,像是在想“这两个人是谁”,但很快又舒展开,转身走出了宝石戏院。
门合上的瞬间,我听见她哼起了一首粤语歌,调子轻快,正是她和他曾经分享过的那首。
只是这一次,她的歌声里没有回忆,只有单纯的旋律。
我看着桌上的琉璃瓶,里面的蓝光己经变成了浑浊的灰色,像积了雨的泥潭。
或许这样也好,比起带着伤口记一辈子,不如干干净净地忘了如何去爱。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羡慕她,因为我也有着这么一段相似的经历,但是我身为典当人,是不可以自当的,这段回忆,我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如果爷爷还在,我还不是典当人,那该多好。
影厅的灯光渐渐暗下来,老式放映机又“咔哒”一声停住,墙上的光影彻底消失,仿佛那段热烈又疼痛的感情,从未存在过。
三天后的雨天,宝石戏院刚拉下卷帘门,我正弯腰收拾散落的票根,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拉开门时,阳光正斜斜地打在金发女人的侧脸上。
她换了条牛仔长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手里拎着杯冰美式,身上的酒气早己散去,眼神清明得像洗过的天空。
“可以进来坐会儿吗?”
她举了举手里的咖啡,“刚路过,想着该来谢谢你。”
我惊讶,因为之前并没有见过回头客,大家都把宝石戏院当成一个忘掉伤痛的工具,工具用完之后便不会再理会。
我也很好奇她来的目的。
我侧身让她进来,影厅里还留着白天放映的余温。
她走到上次坐过的沙发旁坐下,目光扫过墙上褪色的电影海报,忽然指着一张《罗马假日》的海报笑了:“这张我好像有点印象,又好像没有……正常。”
我给她倒了杯温水,“典当之后,和‘爱’相关的感知会慢慢剥离,包括那些模糊的熟悉感。”
她抿了口咖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这几天过得很奇怪。
昨天在便利店遇到个男生,帮我捡了掉在地上的酸奶,换作以前,我肯定会想‘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但现在只觉得‘哦,谢谢他’。”
她顿了顿,忽然笑出声:“还有,手机里存的那些歌,以前一听就掉眼泪,现在……”她点开播放器,外放的正是那首粤语歌,旋律流淌在空旷的影厅里,她跟着轻轻哼,眼神里没有波澜,“就只是觉得,挺好听的。”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契约生效那晚,她哼着同一首歌离开的背影。
那时的调子带着种刻意的轻快,而此刻,她的声音里只有全然的平静。
“你后悔吗?”
我忍不住问。
她抬头看我,认真地想了想:“说不好。
有时候走在街上,看到情侣牵手,心里会空落落的,像少了块拼图。
但更多时候,觉得松了口气——不用再猜对方是不是真心,不用为了谁熬夜流泪,好像……轻松了很多。”
“挺好的,至少你能忘掉,我却想忘都无法忘掉……”也许是同病相怜,这次典当,我并没有收取她任何代价。
“对啦,你怎么没有收取我的代价?”
她好奇地问。
“可能我也有相似的经历吧,就是不想收取你任何代价。
或者……拿倾听当典当?”
我试探性地问,这一刻我也挺想说出我的经历。
“好呀。”
我没想到她这么轻快地答应了。
“其实,我跟他也是剧本杀认识的……”我有写随笔的习惯,我便把我写的读给她听。
——————好怀念2024的4月。
我们相遇,我笑着说你长得像我喜欢的男明星,你却说你比他帅。
我心想你也太骄傲了吧。
之后你约我喝咖啡,我说失眠不喜欢喝咖啡。
你就说我们可以喝柠檬茶。
铃兰女校。
你明明很怕鬼,还是陪我一起玩了这个恐怖本。
结束后的那天晚上,你问我去哪,我说可以走走或者吃宵夜。
可能你也猜到我根本不想回家,我只想跟你走。
那晚的东山口,只有我们两人。
我们开心地聊着天聊着地。
我总是喜欢抽你抽过的烟,你总是觉得我很奇怪,你连自己都嫌弃咬开的爆珠上烟的口水,但是我却乐在其中。
我们在东山口兜了又兜,是时候该回家了。
我说晕车,你就说走路送我回家。
东山口到东晓南,越秀区到海珠区。
你不厌其烦地陪我散步。
我很喜欢偷偷地看着你的脸,但是你说你讨厌我说你像他,我便不再提。
那晚,我偷偷牵**的手,你也没有甩开我,任由我牵着。
到家己经是早上六点了。
你是第一个陪我散步回家的男生,也是第一個吃我做的蛋挞的男生。
你说你平时就非常喜欢吃蛋挞,我却以为你是哄我开心的,首到你可爱地掏出外卖记录。
你约我再次见面。
我们还是如常抽烟聊天散步。
在咖啡厅里,我忍不住问你,我可以亲你吗。
你有点惊讶笑着说可以。
那是我们第一次接吻,你说跟你一起就要做好被抛弃的准备,我笑着说我可以。
因为就算是被抛弃,我也想和你一起。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了你,我只是觉得跟你待在一起,很自然很开心很舒服。
你说你有事要回肇庆,有缘再见。
那一刻我也没有不开心,而是觉得,我们会再见的。
之后的日子我们也渐渐没了联系,我也在感情上遇到其他男生。
十月。
你说我们在肇庆见一面吧。
我马上就同意了,我也知道去肇庆见你的隐藏意思,我没有戳破你,默认了你想对我做出的行为。
我见到你了,我们感叹我们竟然半年没见了,彷佛上次见面还在昨天。
我们在肇庆的敏捷城,做了三天的情侣。
三天过后我就知道我不该再找你。
我回到广州,继续投入我原本的生活,彷佛这件事情没发生。
我觉得,我们还是回不去4月了。
4月我们在晚上东山口的街头抽烟散步的感觉,无论什么时候想起都能让我的心跳漏一拍。
当时我很喜欢听《temporary》这首歌。
现在的我每当听起这首歌,就会点一根烟。
用一包烟,去怀念一个人。
歌词里的"I had a dream we had a cig then we kissed"让我想起我们。
我会很开心地笑笑,可是,我己经有自己的新生活,而你也有自己的感情。
从那一刻起,我觉得人类的情感是复杂的,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喜欢过你这个人。
还是说,我喜欢的是2024年4月的夏天 东山口 夜晚 散步 抽烟 我和你。
————说完,我便看着她的眼睛,不知道她会不会同情我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
“好巧,也是西月,我是**的西月,你是甜蜜的西月。
其实,你己经比我好很多啦。
至少,他坦荡荡地,不会骗着你。”
我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你看,你至少拥有过完整的4月。
而我,是一段不完整的被**的爱。”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漏进来,在她手腕的银镯子上跳着碎光。
我忽然明白,原来每个人心里都有个东山口,只是有的人的街口,路灯早就灭了。
“那首歌叫什么来着?”
她抬头问我,眼里亮晶晶的。
“《Temporary》。”
“好,”她拿出手机搜着,“我也来听听你的4月。”
没想到,身为典当人,竟然被客人开解了,这一刻我也发现自己不用再因为不能自当而苦恼。
原来有些回忆,说出来的时候,疼是疼的,但风一吹,也会带着点甜。
她走后,我锁上门时,天边的最后一抹晚霞正慢慢褪去。
街角的路灯亮了起来,照亮了戏院斑驳的招牌——“宝石戏院”西个字在夜色里闪着微弱的光,像一颗等待被拾起的、蒙尘的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