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几个烫金大字，忽然想笑。，师傅说修行之路九死一生，他信了。，天地同悲万仙来朝，他觉得值了。，忽然觉得没劲。。，敛了气息，把自已弄成个二十出头的普通青年，托关系弄了张***，来这所普通的高中当个普通的插班生。。
他拎着行李往里走，余光扫过门卫室，一个老头正对着电风扇打瞌睡，桌上放着一本翻烂了的《**神相》。

陈长生脚步顿了顿。

那老头似有所觉，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对上他的视线。

老头愣了一下，揉揉眼，再看。

陈长生已经收回目光，往教学楼走去。

身后传来椅子翻倒的声音，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老头追到门口，扶着门框往外看，那年轻人的背影已经拐进了教学楼。

老头脸色煞白，手抖得像中风。

“不可能不可能……”他喃喃着，低头看自已的右手掌心，那道跟了他六十年的本命符箓，此刻正烫得像烙铁。

“这种反应这种反应……”

他猛地抬头，望向教学楼的方向，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恐。

“祖师爷显灵了？”

陈长生当然不知道这些。

他按照指示找到高二三班的教室，推门进去的时候，班主任正在***整理材料。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戴黑框眼镜，穿白衬衫，头发一丝不苟地盘着。五官端正，气质清冷，一看就是那种能把刺头学生治得服服帖帖的严师。

陈长生多看了她一眼。

不是因为好看，虽然确实好看，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很淡。但到如果不是他神识够敏锐，根本察觉不出来。

那女人抬头，看见他，表情没什么波动：“新来的插班生？”

“陈长生。”他点头。

“沈静秋，你班主任。”她把材料合上，指了指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先坐那儿，下课去教务处领书。”

陈长生走过去，坐下。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场上传来的哨声和**声。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正趴在桌上补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一切都很普通。

普通得让他满意。

上午的课波澜不惊。

语文课讲《逍遥游》，数学课讲函数，英语课讲虚拟语气。陈长生***前读的是四书五经，对这些新玩意儿倒是挺新鲜，听得津津有味。

唯一让他觉得有点意思的，是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

他去上厕所，路过楼梯间，无意间往窗外瞥了一眼。

对面那栋楼的楼顶，站着一个人。

白衬衫，黑框眼镜，盘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是班主任沈静秋。

她就那么站着，面向太阳，双手结了一个印。

一个陈长生很熟悉的印。

他脚步没停，继续往厕所走。

出来的时候，他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沈静秋已经不见了。

楼顶空空荡荡，只有几只麻雀在栏杆上蹦跳。

下午第二节课是体育。

陈长生没去*场，在校园里闲逛。走到小卖部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渴。

是因为小卖部老板正盯着他。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坐在冰柜后面。手里拿着个鸡毛掸子，一下一下地敲着柜台。

他在看陈长生。

从陈长生出现在视线里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钉在了陈长生身上。

陈长生走过去，要了一瓶水。

老板递水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陈长生给的是现金，虽然现在确实很少有人用现金了。

是因为陈长生接水的时候，袖子往上滑了一点，露出一小截手腕。

皮肤。普通的皮肤。什么都没露出来。

但老板的眼神变了。

他盯着那一截手腕，盯着盯着，忽然咧嘴笑了。

“同学，”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是新来的？”

陈长生点头。

“哪个班的？”

“高二三班。”

“哦，沈老师的班啊。”老板点点头，把零钱找给他，“沈老师人不错，就是有时候有点怪。”

陈长生没接话，拧开水喝了一口。

老板也不在意，继续拿鸡毛掸子敲柜台，目光却一直跟着陈长生，直到他走出小卖部的视线范围。

然后他放下鸡毛掸子，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破旧的本子，翻开，用铅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写完，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又抬头望向陈长生消失的方向。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真有意思。”

傍晚。

陈长生坐在宿舍楼的天台上，看夕阳。

宿舍是四人间，另外三个室友都是话痨，打了一下午游戏，这会儿正结伴去食堂吃饭。他借口不饿，溜了上来。

天台的视野很好，能看见整个校园，还有校园外面那些高高低低的楼房。

他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看夕阳了。

上一次这样看，还是三百年前，在昆仑山顶。那时候陪他一起看的，是个穿青衣的女修，眼睛像星星一样亮。

后来她死了。

死在一场他本可以阻止的劫难里。

他那时候刚渡过第六次天劫，正在闭关巩固境界。等出关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她最后一丝魂魄消散在风里。

她死前传音给他，只有一句话：

“你别来。我不怨你。”

陈长生闭上眼。

***了。

他活得太久，见过太多生死。有时候他觉得自已的心已经硬得像块石头，不会疼了。

但此刻夕阳照在脸上的温度，还是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些黄昏。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瞒不过他。

他睁开眼，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果然在这儿。”

是沈静秋。

陈长生转过身，看见她站在天台门口，白衬衫被晚风吹得微微鼓起，黑框眼镜后面，是一双很平静的眼睛。

“沈老师，”他站起来，“找我？”

沈静秋没说话，走到他旁边，也看向远处的夕阳。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沉默了很久。

然后沈静秋开口：

“你不是普通人。”

陈长生没否认。

“我也不是。”她继续说，声音很平静，“我修的是道门**，筑基期，师承**山一脉。今天在楼顶练功的时候，感觉到了你的气息。”

陈长生看着她的侧脸，等着她往下说。

沈静秋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能感觉到，”她说，“你很强。比我强得多。但我看不透你。”

陈长生笑了笑：“然后呢？”

沈静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是哪个山头的？武当？青城？还是那边的人？”

“那边”指的是魔道。

陈长生摇头：“都不是。”

“那你……”

“我只是个想当普通人的普通人。”陈长生打断她，语气平淡，“沈老师，我今天是来上学的，不是来踢馆的。你修你的仙，我读我的书，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行不行？”

沈静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点点头。

“行。”她说，“但我提醒你一句，这所学校，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自已小心。”

说完她转身走了。

陈长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小卖部的方向。

那个老板正站在小卖部门口，仰着头往这边看。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老板又笑了。

这次笑得更开心。

陈长生收回目光，望向天边最后一丝余晖。

夕阳落下去了。

夜幕降临。

黑暗中，他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铃铛响，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上来的。

他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