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起身梳洗。铜镜中,青杏正为她绾发,手法轻柔,生怕弄疼了她。前世这丫头为了护她,被王氏活活打死,埋在了乱葬岗。她甚至来不及替她收尸。“青杏。”沈宁安忽然按住她的手。“小姐?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要记住,”沈宁安看着镜中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保住自已的命,比什么都重要。”,眼圈倏地红了:“小姐说的什么话,奴婢的命就是小姐的……傻丫头。”沈宁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没有再多言。,说一次就够了。
用过早膳,沈宁安披上斗篷,往王氏的松鹤院去。按照规矩,她落水醒来,该去给继母请安。
穿过抄手游廊,远远便听见正房里传出的说笑声。是沈雨柔的声音,娇娇柔柔的,像浸了蜜糖的砒霜。
“母亲,您看这料子,是爹爹新让人从江南捎回来的,说是织造局新出的贡品,连宫里都少见呢。女儿想着,过几日皇后娘**赏花宴,穿这个可好?”
沈宁安脚步微顿。
前世,她缠绵病榻时,沈雨柔便是穿着这身料子做的裙子,在赏花宴上一鸣惊人。而她,连宴会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她抬脚跨进门槛。
屋内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王氏歪在软榻上,手里捧着茶盏,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慈爱。沈雨柔坐在她身侧,正抖着一匹雨过天青色的云锦,眼中是掩不住的得意。
见沈宁安进来,王氏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旋即堆起笑:“宁安来了?快坐快坐。身子可好些了?你这孩子,落水也不当心些,可把母亲吓坏了。”
沈宁安垂下眼睫,依礼行了请安。目光扫过那匹云锦,语气平静无波:“二妹妹这料子确实好看。只是我记得,这雨过天青是今年新贡的样色,总共不过三匹。一匹入了宫,一匹给了太后娘娘,剩下这一匹……按例是该先送去给嫡长女裁制新衣的。”
她说着,抬眼看向王氏,微微一笑:“母亲,女儿记错了吗?”
王氏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沈雨柔的手也是一紧,旋即委屈地低下头,声音带了哭腔:“姐姐这是在怪妹妹不该动这料子吗?妹妹只是……只是想着姐姐落了水,怕是不能出门,这才想着替姐姐去赴宴时穿得体面些,别丢了国公府的脸面。既然姐姐不喜欢,那妹妹还给姐姐就是。”
说着,她当真将那云锦往沈宁安手里塞,眼圈红红的,好不可怜。
若在前世,沈宁安定会心软,甚至还会自责自已多心。可如今她看着这张脸,只觉胃里翻涌。
她抬手挡了回去。
“二妹妹误会了。”沈宁安淡淡道,“我只是提醒母亲一句,这东西该归谁,免得日后传出去,让人说我们镇国公府嫡庶不分,乱了规矩。至于赏花宴——”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我去。”
沈雨柔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整个人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愣在原地。
王氏的笑容也彻底僵住。
“你的身子……”她干巴巴道。
“已经大好了。”沈宁安抬手抚了抚鬓角,语气从容,“太医说,多走动走动,反而有益。况且——”
她看向沈雨柔,目光清凌凌的:“皇后娘**请帖,写的是‘镇国公府女眷’,并非‘二小姐’。我若不去,岂不是对皇后娘娘不敬?”
屋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沈雨柔攥着那匹云锦的手指节发白,王氏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她们谁也没想到,这个一向温吞好拿捏的嫡女,落了一次水,竟像变了个人。
良久,王氏干笑一声:“既然宁安身子好了,那自然是该你去。雨柔年纪还小,日后有的是机会。”
沈雨柔垂下头,轻轻“嗯”了一声,乖顺得让人心疼。
可沈宁安分明看见,她垂眼的那一刻,眼底闪过的那抹怨毒。
前世今生,一模一样。
她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既如此,女儿先告退了。赏花宴的事,母亲不必费心,女儿自已准备就是。”
王氏勉强笑着点头。
待沈宁安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沈雨柔倏地抬起头,眼中泪意全无,只剩阴沉。
“母亲,她……”
王氏抬手止住她的话,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急什么。”她慢条斯理道,“不过是个黄毛丫头,落了一次水,倒学会张牙舞爪了。且让她得意几日。”
她看向窗外,沈宁安的背影正穿过月洞门,消失在冬日的薄雾里。
“赏花宴?”王氏冷笑一声,“能不能去成,还两说呢。”
沈雨柔眼珠一转,凑近王氏,压低声音:“母亲的意思是……”
王氏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
有些事,不需要说破。
沈宁安回到自已院中,青杏正焦急地等在门口。见她回来,忙迎上来,压低声音道:“小姐,您交代的事办妥了。静虚道长说,让您放心,他会安排妥当的人。”
沈宁安点点头。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望向北边。那里,是父兄回京的必经之路。
二十三天。
只要撑过这二十三天,只要父兄平安回京,她就不再是孤军奋战。
“小姐,”青杏凑过来,小声道,“方才奴婢回来时,瞧见二小姐屋里的翠屏鬼鬼祟祟地往后院去了。那边是……是马厩的方向。”
沈宁安眸光微动。
马厩?
她忽然想起,前世赏花宴前一日,她的马突然受惊,将她从车上甩了下来,摔断了腿。因此,她终究没能去成。
而那匹马,至今安然无恙。
“青杏。”她转身,唇边浮起一丝笑意,凉凉的,“去告诉马夫,从今日起,我出行的马,劳烦他多费心,夜里加派人手看着。”
青杏一愣,旋即明白过来,用力点头:“奴婢这就去!”
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沈宁安垂眸,轻轻捻了捻指尖。
沈雨柔,王氏。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