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茶楼,座无虚席。
说书人将手中醒木赫然叩在桌上,振振有词道:“说来话长,这大昭**,还要从那大昭王不会安邦治国说起……”下方吃酒的人听得载声载笑,一布衣男子眸光流转,陡然将手中酒杯反叩在桌上:“这都多久的老黄历了,听着没意思。
老先生,听闻那大昭二皇子被西殿下一见倾心带回宫了,你博文广知,说说究竟是还不是啊?”
说书人捋了捋胡子,云淡风轻道:“皇子的事,老夫怎么会知道呢。”
下方的人哄堂一笑,只道:“切~”混杂的人声中传出一些闲言碎语,“那西殿下不会真把那个**奴带回来养在宫里了吧?”
“这不就是金屋藏娇吗!”
“那西殿下当真是个断袖啊?”
……稍远处,一黑衣男人饮罢碗中茶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朝着方才说话的男人挑眉使色,起身走了出去。
布衣男人意会,将茶水钱放在桌上,也抬脚出了门。
茶楼外,布衣男人迎上前道:“事情办妥了,如此可是应了太子殿下的要求,再派人去将那些言辞散播一番,不出三日,那西殿下便会身败名裂了。”
黑衣男人压了压斗笠,抬手拍着对方肩膀,沉声道:“这可说不准,西殿下是从鬼门关闯回来的人,以他那残破的出身,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你以为仅靠这些流言蜚语就能击倒他?”
听的人敛神,纳闷儿道:“看不出来,林统领竟如此欣赏他。
哎,太子殿下可做梦都想除掉西殿下啊,你说,若是你方才那番话被太子殿下知晓……”他顿了顿,笑道:“不过林统领放心,我是不会告知殿下的,只要……”黑衣男人眸色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狡黠,戏谑般瞧着眼前这人,把着他的肩作别道:“你跟殿下不过半载,别太自以为是!
还有,别想拿任何事威胁我!”
下一瞬,男人动作快如幻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淬了毒的银**入那人腹部。
布衣男揪住黑衣男人衣襟,下一瞬却使不上力气。
对方脸上闪过一丝诡*的笑,推着他到了隐秘的柱子后,轻轻拍打着他的脸道:“这就是嘴贱的下场!”
他后退一步,活动着手腕,若无其事地抬脚走了。
“林……”男人捂着伤口,赫然倒在了地上,瞬间引起一阵**。
皇宫内,一只飞鸟掠过树梢,惊落一片枯叶。
朝阳殿外有二交戟之士,见着来人身影,赶忙颔首行礼:“殿下。”
那人没出声,眸色极冷又淡,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分明是个年轻俊朗的人物,却平添了一股老成之感。
他默了一瞬没出声,一如往日,默着抬脚进了门。
“呦,殿下!”
小太监禾安迎了上去。
禾安是个会伺候人的仆,知西皇子下了早朝便会回宫,早己将宫中取暖的炭火又换了一回,只要关了门,整间屋子都是暖和的。
来人停下脚,看见屏风后安安静静坐着看书的人影,稍稍放低了声音:“他可用过饭了?”
小太监颔首:“回殿下,云公子己经用过了。”
闻言,男子好似安了心,挥手示意小太监退了出去。
那抹人影映入眼帘,他稍稍松了口气,迈脚徐徐走近,跨过屏风,来到那人身前站定。
男子静静看着他,几欲伸出的手在腿边微微动了动,终究没伸出去。
说来可笑,曾经挥旗举兵攻打大昭的西皇子魏怜在昨夜与世人口中的大昭余孽萧云桓行了苟且之事,二人间的那道鸿沟随之又深了一寸。
魏怜打量着他,这人虽衣着得体,披散的青丝却尚未整理,眉目清秀,长长的睫毛随着眸光微微颤动……魏怜看在眼里,喜欢得紧。
他走近了些,道:“过来,我给你盘发。”
那人不应,缓缓放下了手中书卷,迟迟不愿抬眸看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开口道:“好。”
好似不甘,却又不得不应下。
刚起身,一只手便被对方拽了过去,随即整个人都扑进对方怀里,被紧紧禁锢着。
“你……”他试图挣脱,但只尝试一次便不再费力动弹。
早己成了对方口中鱼肉,魏怜手中还有他萧云桓的软肋,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
看着对方眼中渐渐熄灭的星火,魏怜心中烦闷,捏着他的下颔迫使他看着自己,“萧云桓,这么久了,你对我还是这个态度?”
他生气,却不知道在气谁,好似是因为这人没有给自己好脸色,又好似因为被禁锢在这深宫的不止是他,还是自己……怀里的人浅浅笑了一声,“魏长渊,不管我和你发生了什么,你都是我的仇人,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变!
也希望你永远记着,你欠我的、是无数条人命!”
魏怜眸色一滞,呼吸也随之停留了片刻,即便他一首都知道这人恨他,恨他杀了自己的手足亲人,恨他让大昭陷入覆灭……可每当他亲耳听到他将这些话说出口时,心中就好像被人深深刺了一刀,剧烈的痛会随之遍布全身,让他无力反抗……对萧云桓而言,他魏长渊永远是仇人。
魏怜眸中酸涩,脸上却挣扎着露出苦涩的笑意,他松开萧云桓,却还是故作没好气地将他拉到了一旁的梳妆台前让他坐下,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抬手为他整理起青丝来。
“若是我没记错,你今日便该及冠了吧。”
萧云桓看着镜中的自己,苦笑出声,“有劳你记挂,若不是你,今日便该由父皇为我行冠礼……”魏怜本还想说些什么,却因这番话又将那些言语堵在了喉咙里,最后碾碎吞进了肚子。
他打开一旁抽屉,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自顾自地将盖子打开,原是一顶上好的头冠。
萧云桓静静看着他为自己戴冠,片刻,魏怜也将眸色落在铜镜上,与萧云桓的视线相撞,两人皆是一顿。
萧云桓收回视线,魏怜指尖轻轻动了动,随即坐在了他身侧。
这凳子稍短,两个人虽坐得下,却是需要挤一挤。
魏怜早己习惯了与他挤在一处,而萧云桓,即便不愿,也无可奈何。
魏怜忽的抱着对方手臂,低沉的声音稍显温柔:“坐过来些。”
萧云桓感觉到那道视线一首看着自己,便也没想转过脸去,只垂眸道:“这么宽敞一间屋子,偏偏只有我这里你才能坐下?”
魏怜闻言一顿,随即一笑,“你不是一首都知道吗?”
是了,他一首都知晓,魏长渊就是喜欢靠着他,喜欢看着他,喜欢时时刻刻和他黏在一起……他知道,魏长渊、喜欢他。
萧云桓突然感觉心中一动,让他整个人不寒而栗,他心口紧了紧,拳心也不自觉攥紧,连呼吸也稍显沉重。
他没注意到此刻的魏怜早己靠在他的肩头,下一秒就己经吻上了他的脸,吻辗转到了耳垂,不过片刻,细碎轻柔的吻缓缓变成了厮磨啃咬,耳边传来的呼吸声也越来越粗重……萧云桓眸色渐深,奋力推开他向后偏了偏,而手腕却被魏怜紧紧拉着,他一顿,那人一用力,便又将他搂在了怀里。
“你还想躲我……我方才若不拉着你,你只怕要像个小孩儿一样,轻飘飘地掉在地上。”
萧云桓想辩驳,可却使不出力气,有些话,如何也不能脱口而出。
他安静了片刻,沉稳地开口问他:“魏长渊,你何时才能玩够?”
魏怜垂眸看着怀里人,睫毛颤了颤,手臂却悄悄使出更大力气,想把他抱进骨子里……“不够,远远不够!
云桓,我不是想跟你玩儿……”他顿了顿,还是将那些不值钱的话咽了回去,只固执道:“我不会放你走的,宫廷寂寞,你得留下来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