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日头毒得像要烧穿人的骨头,又像一只悬在头顶的火盆,把最后一点水意也蒸成白烟。《荒谷小农仙》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林小满阿黄,讲述了日头毒得像要烧穿人的骨头,又像一只悬在头顶的火盆,把最后一点水意也蒸成白烟。林小满蹲在土崖下,膝盖抵着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只被火烤干的河虾。她穿的是娘十年前改小的蓝格褂子,袖口磨出了线头,布纹被汗碱浸出一圈圈白霜。风一刮,那褂子就贴在脊梁上,像一张被水浸过又晒干的纸,脆得随时会裂。她抬头,目光顺着崖壁往上爬。赭黄色的沟壑在荒谷里纵横交错,深的能塞进半只脚,浅的也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每一...
林小满蹲在土崖下,膝盖抵着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只被火烤干的河虾。
她穿的是娘十年前改小的蓝格褂子,袖口磨出了线头,布纹被汗碱浸出一圈圈白霜。
风一刮,那褂子就贴在脊梁上,像一张被水浸过又晒干的纸,脆得随时会裂。
她抬头,目光顺着崖壁往上爬。
赭**的沟壑在荒谷里纵横交错,深的能塞进半只脚,浅的也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每一寸肌肤。
沟缝里嵌着风化的碎石,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地响,像无数细小的牙齿在互相啃咬。
这就是她拿家里最后一亩水浇田换来的“家业”——村里人提起就摇头的乱石坡,连最耐活的狗尾巴草都不肯在这里扎根。
三年前,那亩水浇田还长着齐腰高的晚稻,爹扶着犁,娘在后面撒草木灰,她赤脚踩在泥*里,能感到泥鳅滑过脚背。
如今,田契上盖了鲜红的手印,名字换成了伯父林老大,而她换来的是这片被老天爷遗忘的荒谷。
“值得吗?”
她问自己。
答案在风中,风说:不值得,可你己经没有别的**。
“咳咳……”一阵风卷着热浪扑过来,夹带着细碎的尘沙,像一把钝刀割过喉咙。
她忍不住弯下腰咳嗽,单薄的肩膀剧烈起伏,脊背上的骨头几乎要刺穿那层薄薄的布。
自小落下的气短毛病,到了这缺医少药的荒谷里,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喉咙。
那只手没日没夜地收紧,再收紧,把她的呼吸一点点挤成游丝。
怀里揣着的糠团硌得肋骨生疼。
那是今早离开伯父家时,伯母柳氏“大发慈悲”塞给她的,硬得能当石头砸核桃。
糠团用谷壳、秕子、碎豆饼拌成,掺了半把粗盐,咬开后里面是蜂窝一样的黑洞,嚼在嘴里“咯吱咯吱”响,像嚼一嘴碎玻璃。
她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粗糙的麸皮刮得嗓子眼**辣地疼,嚼了半天也咽不下去。
唾沫早己变得黏稠,裹着糠渣,在舌尖上滚来滚去,像一团不肯融化的雪。
“咽啊,咽下去就是一条命。”
她命令自己。
喉结艰难地动了动,食道像被砂纸擦过,一阵刺痛。
“咳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她赶紧捂住嘴,指缝里渗出点点猩红。
血珠落在干裂的黄土上,瞬间被吸成褐色的小圆斑,像一只只干涸的眼睛。
“哼,还没死呢?”
崖顶上突然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尾音拖得老长,像一把钝锯来回拉木头。
林小满抬头,看见伯父林老大叉着腰站在那里,身后跟着堂哥林壮。
两人都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褂子,却比她这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精神多了。
林老大的脸被太阳烤成酱紫色,嘴唇却白得吓人,像两片晒干的猪肺。
他腰间别着那只铜皮水葫芦,葫芦口用红布塞得紧紧的,随着走路“哗啦哗啦”响,像炫耀一面战鼓。
“伯父。”
她低下头,声音细弱,像一根随时会断的麻线。
“这荒谷咋样?”
林老大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痰液落在干土上,砸出一个小坑,“我可告诉你,是你自己点头换的地,别回头**了又赖我们林家!”
“知道了。”
她垂着眼,看见自己鞋尖裂开的口子里,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
“知道就好!”
柳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提着个空篮子,大概是刚从镇上赶集回来,篮底沾着几片烂菜叶,“家里的水缸见底了,你那点水窖的存水,先紧着壮儿喝,他可是我们林家的根!”
林壮站在爹身后,冲她做了个鬼脸。
他今年十五,比她还小两个月,却高出她半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
去年冬天,他偷了爹的烧酒,半夜潜进她住的柴房,把她按在稻草堆里,嘴里喷着酸臭的酒气,说“让哥尝尝啥叫女人”。
她咬破了他的耳朵,血滴在稻草上,像一串冻僵的紫葡萄。
第二天,柳氏骂她“小*蹄子勾引男人”,林老大把她吊在梁上,用蘸了盐水的鞭子抽了六下。
如今,林壮冲她扬了扬下巴,眼里闪着狼崽子一样的绿光。
林小满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那水窖明明是爹娘留下的,现在却成了他们的私产。
可她能说什么呢?
爹娘走得早,她一个病秧子,在这旱了三年的年月里,能活着就不错了。
“我走了。”
她低声说,转身往谷深处走去。
身后传来柳氏尖利的笑声:“你看她那痨病鬼样,我看撑不过这个夏天!”
风把笑声撕碎,撒在她脚后,像一串纸钱。
荒谷的黄昏来得格外慢,太阳像被黏在天上,迟迟不肯滚下山脊。
林小满拖着影子,影子比她本人还薄,薄得能被石头缝吞进去。
她一路走,一路把沿途的酸枣枝、灰菜梗掐下来,塞进嘴里。
酸枣叶背面布满灰白色的绒毛,嚼起来像含了一口锯末,却带着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酸——那一点酸,就是她对“滋味”的全部想象。
走到谷底时,夕阳终于“噗通”一声掉下山背,天像被泼了一盆墨汁,星星“噼里啪啦”地跳出来,像撒了一把碎盐。
她找了个背风的石缝当窝。
石缝是两块风化的砂岩天然夹成的,高不过三尺,深不过五尺,地上散落着羊粪蛋和不知名兽类的白骨。
她把白骨捡出去,用鞋底碾碎,垫在最底层——至少能隔一点潮气。
白天晒得滚烫的石头,到了夜里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她把最后一点糠团掰碎,拢在掌心,像拢一捧残雪。
随后,她解开衣襟,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块拇指大的铁片——那是爹留下的最后一枚犁铧碎片,边缘磨得锃亮,像一弯冷月。
她把糠渣摊在铁片上,伸到石缝外,接夜露。
露水来得极慢,先是在铁片表面凝成一层雾,再慢慢汇聚成一颗颗细小的珠,最后“滴答”一声,落进糠渣里。
她就这样跪坐着,胳膊伸得发麻,首到月过中天,铁片上才积起薄薄一层混着尘土的浊液。
她端回来,把阿黄叫醒。
阿黄是邻居家不要的**,一身黄毛被癞疮啃得东一块西一块,露出粉红色的皮。
它怯生生地*了一口铁片上的露水,尾巴轻轻摇了摇,像在说:够了,别给了,你自己喝。
林小满把剩下的露水含在嘴里,混着糠渣,一点点往下咽。
尘土的味道涩得她眼眶发酸,她却笑了——原来哭也需要本钱,她连眼泪都舍不得流。
“阿黄……”黑暗中,她轻轻唤了一声。
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蹭了蹭她的手,鼻尖冰凉。
阿黄蜷在她脚边,把脑袋枕在她脚踝上,呼吸一起一伏,像一个小小的风箱。
“睡吧。”
她摸了摸阿黄的头,把它搂在怀里。
一人一狗蜷缩在石缝里,听着远处传来的狼嚎,慢慢闭上了眼睛。
狼嚎声悠长,像谁在吹一根裂了缝的竹笛,吹得月光都发颤。
她却不怕。
她想起娘临终前的话:“小满,人这一辈子,就像谷里长酸枣,越旱,根扎得越深。
别怕,根扎深了,就渴不死。”
她把脸埋进阿黄稀疏的绒毛里,在心里轻轻答应:“娘,我不怕。”
明天,她得去找水。
她知道,翻过谷北那道沙梁,有一片凹下去的盆地,盆地中央有口废井。
井是早年逃荒人挖的,井壁用酸枣枝编成,早己塌了半边。
去年冬天,她跟着爹去那里拾柴,曾看见井底泛着一点亮——也许是冰,也许是幻觉。
但就算是幻觉,她也得去。
因为她只剩这一条路。
月光透过石缝,在她脸上铺了一条银色的河。
她伸手,想捧起那河,却只捧住一把风。
风从指缝溜走,像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好日子。
她把空手握成拳,放在心口,像揣住最后一颗种子。
“再旱,种子也要发芽。”
她在心里说。
然后,她闭上眼睛,任黑暗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荒谷的夜,长得没有尽头。
可只要心里还亮着一盏灯,就总能走到天亮。
天蒙蒙亮时,阿黄突然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林小满猛地惊醒,手心里全是汗。
石缝外,有脚步声。
极轻,极缓,像踩在棉花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逼近。
她屏住呼吸,手指慢慢摸向那块犁铧碎片。
晨光中,一条长长的影子投进来,影子顶端,晃动着一把明晃晃的刀。
风停了,露水散了,荒谷的清晨,比夜更冷。
林小满把阿黄按进怀里,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鼓点里,她听见自己说:“来吧,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