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雨,是冷的。小说《寻找一座不存在的城》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阿书”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顾川言智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雨,是冷的。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针,轻易就刺透了我单薄的外套。我站在“夜色迷城”KTV巨大而俗艳的霓虹招牌下,招牌上旋转的彩光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打翻的调色盘,也像一张咧开的、嘲笑的脸。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脖颈,带来一阵战栗,但这寒意,远不及心底那片冻土。几个小时前,我还在顾川那间充满昂贵香氛的公寓里。温暖,明亮,像一个精心布置的橱窗。我是里面一件漂亮的展品。首到我的指尖,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触到了...
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针,轻易就刺透了我单薄的外套。
我站在“夜***”KTV巨大而俗艳的霓虹招牌下,招牌上旋转的彩光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打翻的调色盘,也像一张咧开的、嘲笑的脸。
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脖颈,带来一阵战栗,但这寒意,远不及心底那片冻土。
几个小时前,我还在顾川那间充满昂贵香氛的公寓里。
温暖,明亮,像一个精心布置的橱窗。
我是里面一件漂亮的展品。
首到我的指尖,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触到了那个藏在书架最里层抽屉深处的天鹅绒盒子。
不是戒指,不是项链。
是一张精心塑封的旧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笑容明媚张扬,依偎在年轻的顾川怀里。
**是阳光灿烂的海滩。
照片背面,一行熟悉的、属于顾川的潇洒字迹:**“我的小太阳,永远闪耀。
2019.7. 夏。”
**“小太阳”。
不是“琳”。
心脏的位置,不是剧痛,而是一种缓慢下沉的、冰冷的窒息感。
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指尖冰凉,照片滑落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顾川从浴室出来,带着**的暖气和雪松香。
他看到地上的照片,脸上的慵懒瞬间冻结,变成一种被戳穿的狼狈。
“琳琳?
你听我……”解释?
又是解释。
闪回碎片:昏暗的阁楼,混杂着霉味和劣质**的气息。
一只粗糙的手捂住我的嘴,带着令人作呕的酒气。
舅舅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声音黏腻:“琳琳乖,别出声……” 我像被钉住的蝴蝶,动弹不得,只有眼泪无声地流进鬓角。
楼下传来母亲和继父的争吵声,那么遥远。
世界在那一刻,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黑缝。
闪回碎片:中学阴暗的厕所隔间。
冷水兜头浇下,刺骨的寒。
几个模糊的女生身影围在外面,嬉笑声尖锐刺耳。
“装什么清高!”
“**就是干那个的,她也干净不到哪去!”
“死老鼠塞她书包里!”
…… 我蜷缩着,沉默得像块石头。
反抗?
只会招来更狠的报复。
温顺,沉默,把自己缩到最小,是唯一的生存法则。
*信任?
爱?
这些词对我而言,像橱窗里精致的蛋糕,隔着厚厚的玻璃,散发着**的甜香,却注定与我无关。
从那个阁楼的夜晚开始,从那些冰冷的厕所隔间开始,我就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我的“漂亮”是原罪,我的“沉默”是懦弱,我的“温顺”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保护色。
只要表现得足够温顺,足够无害,也许……就能少受一点伤害?
就能……被短暂地收留?
顾川的公寓,他的温柔,他偶尔失神时望着我侧脸的眼神……我曾以为,这是命运对我的一点怜悯。
一个避风港。
我小心翼翼地扮演着他需要的角色:安静、美丽、顺从,不追问他的过去,不过问他的行踪。
我用尽全力去“好”,去“配得上”这份虚假的温暖。
现在,这张照片,这个“小太阳”,像一面冰冷的镜子,照出了我所有的卑微和可笑。
“所以,‘小太阳’是谁?”
我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平潭下面是冻僵的湖面,冰层之下是汹涌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绝望。
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顾川的眼神闪烁,带着惯常的、令人作呕的深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琳琳,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你知道的,我受过伤……她伤我很深。
首到遇见你……”他试图靠近,伸手想碰我的脸,“你那么温柔,那么安静,像一泓清水,抚平了我的……抚平?”
我微微侧头,躲开了他的手。
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激怒了他,他眉头蹙起。
我的声音依然很轻,像羽毛落地,“还是……我只是一个安静的影子,一个你用来怀念‘太阳’的……倒影?”
“不是!”
他有些恼羞成怒,提高了音量,“方琳,你别钻牛角尖!
我对你不好吗?
你要什么我没给你?
这房子,这些衣服,哪样不是……”物质。
又是物质。
像当年舅舅事后塞给我的那几颗廉价的糖果,像霸凌者施舍般的“放过”。
它们堵不住心里的窟窿,只会提醒我,我的“价值”在哪里。
闪回碎片:大学校园的樱花树下。
沈玉穿着昂贵的定制衬衫,阳光落在他俊朗的脸上,笑容迷人。
他低头吻我,气息干净清爽。
他是我的初恋,是我贫瘠青春里唯一的光。
我以为那是救赎。
首到很久以后,我才从别人口中得知,他当时同时交往着三个女孩:一个门当户对的富家千金,一个热情奔放的学妹,还有一个……就是我。
安静、温顺、好打发,不会闹的方琳。
他后来找我复合时,说得那么真诚:“琳琳,还是你最懂事,最让我省心。”
*懂事。
省心。
温顺。
这些特质,像烙印一样刻在我身上,吸引着顾川,吸引过沈玉。
他们爱的,不过是我的沉默带来的便利,是我破碎后呈现出的、易于掌控的形态。
他们爱的,从来不是方琳这个人本身。
“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打断顾川的慷慨陈词,声音依旧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决绝。
我弯腰,捡起地上那张“小太阳”的照片,轻轻放在他昂贵的真皮沙发上。
动作轻柔得像在放置一件易碎的贡品。
然后,我转身,走向门口。
没有再看一眼这个装满虚假温暖的囚笼。
我的东西很少,一个背包就能装走所有属于“方琳”的痕迹。
“方琳!
你走出这个门,就别后悔!”
顾川的声音在身后咆哮,带着被冒犯的愤怒。
后悔?
我微微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嘴角似乎想扯动一下,最终只是归于一片沉寂的麻木。
闪回碎片:母亲疲惫而麻木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数着不多的钞票。
“琳琳,忍忍,忍忍就过去了……我们得活下去……”活下去。
多么沉重的三个字。
拉开门,外面是湿冷的雨夜。
顾川的愤怒被隔绝在门内。
我毫不犹豫地踏入那片冰冷。
雨水瞬间包裹了我,比公寓里虚伪的香氛真实百倍。
去哪里?
我不知道。
城市这么大,却没有一处能容纳我破碎的灵魂。
像一片无根的浮萍,被命运的暗流裹挟着,飘向未知的深渊。
雨水模糊了视线,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迷离的光怪陆离。
身体里的力气在迅速流失,冰冷从脚底蔓延到西肢百骸。
我踉跄了一下,扶住冰冷的墙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不是因为饿,是因为绝望,因为铺天盖地的自我厌弃。
就在这时,KVIP包厢厚重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阵刺耳的音乐和喧嚣的人声浪涌了出来。
一个穿着暴露、妆容哭花的年轻女孩尖叫着被人推搡出来,踉跄着差点撞到我身上。
“**,装什么**!
出来卖还立牌坊!”
一个醉醺醺、满脸横肉的男人追了出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伸手就要去抓那女孩的头发。
女孩惊恐地尖叫,往后躲闪,无助的眼神瞬间捕捉到了站在阴影里的我,充满了哀求。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看到女孩眼中倒映的自己:同样狼狈,同样被雨水打湿,同样……走投无路。
一种近乎同类的悲鸣在我死寂的心底划过。
几乎是身体快于意识,我向前迈了一小步,挡在了那个女孩和醉汉之间。
动作很轻,很安静,带着我惯有的、近乎本能的温顺姿态,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偏执和僵硬。
“先生,她……她不舒服。”
我的声音很低,被雨声和音乐盖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没有看那个醉汉,目光垂落在地面潮湿的反光上。
手指在身侧攥紧了湿透的衣角。
“滚开!
你算什么东西?”
醉汉的怒火瞬间转移到我身上,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浓重的酒气和汗味令人作呕。
他粗壮的手臂朝我挥来。
我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只戴着名贵腕表、骨节分明却异常沉稳有力的手,稳稳地扣住了醉汉的手腕。
那只手的主人,就站在我身侧一步之遥的地方,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王老板,火气这么大?”
一个低沉醇厚、带着几分从容笑意的男声响起,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我下意识地抬眼。
他很高,穿着剪裁极佳的深灰色羊绒衫,外面随意搭着一件质感厚重的黑色大衣。
大约西十多岁的年纪,鬓角有几丝不易察觉的银发,面容是那种岁月沉淀后的儒雅和英挺,眼神深邃,此刻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那个叫王老板的醉汉,但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反而有种不怒自威的沉稳。
王老板的气焰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哎哟!
言总!
您看这……误会,误会!
我跟小姑娘开个玩笑……玩笑开过了。”
被称作“言总”的男人——言智——声音依旧平和,甚至带着点笑意,但扣着王老板手腕的手指似乎微微用了点力。
王老板立刻龇牙咧嘴地叫唤起来。
“让小姑娘休息吧。
今晚王老板的账,记我名下,算是给王老板压压惊。”
他松开手,自然地拍了拍王老板的肩膀,动作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王老板连声道谢,灰溜溜地钻回了包厢。
言智这才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的眼神很沉静,像深潭,没有轻浮的打量,也没有刻意的怜悯,只是平静地注视。
然后,他的视线扫过我湿透的单薄衣衫和苍白的脸,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没有先跟我说话,而是看向那个惊魂未定的女孩,声音温和却带着距离感:“去后面换身衣服,休息一下,今晚不用出来了。”
女孩如蒙大赦,感激地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偷瞄了一眼言智,低着头匆匆跑开了。
喧闹的走廊口,只剩下我和他。
雨水顺着我的头发滴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小滩水渍。
冷,刺骨的冷。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湿透的鞋尖,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一件带着体温、质地厚实柔软的黑色大衣,突然轻轻地披在了我颤抖的肩上。
那暖意突如其来,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我冻僵的麻木外壳。
我猛地一颤,惊愕地抬起头。
言智站在我面前,距离不远不近。
他里面只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显得身形更加挺拔。
他正收回手,动作自然随意,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雨大,小心着凉。”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也没有好奇的目光。
仿佛为一个陌生人披上衣服,是再寻常不过的举动。
他的目光掠过我的脸,没有停留,似乎只是确认大衣是否披好。
然后,他的视线很自然地落在了我的手上——我的手还紧紧攥着湿透的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就在他目光扫过的那一瞬间,我清晰地看到了他左手无名指上,那一道简洁却无法忽视的铂金指环的光泽。
很淡,在走廊变幻的灯光下,一闪而逝。
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那件大衣带来的、极其微弱的暖意。
呵。
又是……有主的。
心,沉得更深了。
那点刚被撬开一丝缝隙的冰壳,瞬间冻结得更厚。
果然,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暖意?
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深渊。
我下意识地想把肩上那件昂贵的大衣扯下来还给他。
“穿着吧。”
言智似乎看穿了我的意图,淡淡开口,语气不容置喙。
他不再看我,目光转向走廊深处,仿佛在对空气说话,又像是在下达一个简单的指令:“阿强,带这位……小姐去后面员工区,找身干净衣服换上。
给她倒杯热水。”
一个穿着西装、身材精干的男人无声无息地从角落出现,恭敬地应了一声:“是,言先生。”
然后转向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言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看我一眼,仿佛刚才的援手和赠衣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他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那扇厚重的VIP包厢大门,背影很快消失在光影陆离的喧嚣深处。
走廊里,只剩下我,披着还残留着他体温和淡淡木质香气的大衣,像一个被遗落在风暴边缘的、无所适从的倒影。
阿强在一旁安静地等待着。
雨水顺着发梢,滑过脸颊,流进嘴角,又苦又涩。
我拢紧了肩上那件过于宽大的黑色大衣,温暖如同幻觉。
沉默地,顺从地,跟着阿强,朝着“夜***”更深的、未知的内部走去。
那里,没有光,只有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