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天没亮透时,风先醒了。悬疑推理《昼案夜魇》,讲述主角楠秋楠秋的甜蜜故事,作者“醉墨绘王权”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天没亮透时,风先醒了。不是什么好风。卷着巷子里的尘土,裹着墙根的霉味,贴着地面溜,跟没主的野狗似的,专往人骨头缝里钻。楠秋缩了缩脖子,把破棉袄的领子往上提了提,挡不住那股子冷。冷里掺着点别的,说不清道不明,像钝刀子在心上磨,磨得人发慌。他蹲在老槐树下,树是枯的,枝桠张牙舞爪地戳着灰蒙蒙的天,活像谁把胳膊腿掰断了,硬钉在那儿示众。地上有圈浅浅的白痕,是昨夜的霜,被风啃得坑坑洼洼,快要看不见了。楠秋盯...
不是什么好风。
卷着巷子里的尘土,裹着墙根的霉味,贴着地面溜,跟没主的野狗似的,专往人骨头缝里钻。
楠秋缩了缩脖子,把破棉袄的领子往上提了提,挡不住那股子冷。
冷里掺着点别的,说不清道不明,像钝刀子在心上磨,磨得人发慌。
他蹲在老槐树下,树是枯的,枝桠张牙舞爪地戳着灰蒙蒙的天,活像谁把胳膊腿掰断了,硬钉在那儿示众。
地上有圈浅浅的白痕,是昨夜的霜,被风啃得坑坑洼洼,快要看不见了。
楠秋盯着那霜,跟盯着什么宝贝似的,眼皮都不带动一下。
他得盯着点什么。
不然,脑子就空了。
脑子一空,那些东西就该爬出来了——那些藏在黑夜里的,没形没影,却能把人骨头嚼得咯吱响的东西。
巷口传来轱辘声,是收粪车。
车夫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味。
车轱辘碾过石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楠秋终于眨了眨眼,视线从残霜上挪开,落在车夫佝偻的背上。
那人穿着件打满补丁的单衣,却好像不觉得冷,腰弯得像张弓,一步一晃,把影子拖得老长,在地上歪歪扭扭,跟条快死的蛇。
“吱呀——”收粪车拐过街角,声音渐远。
风又起来了,比刚才更凶,卷起一张废纸,“啪”地贴在楠秋脸上。
是张黄纸,糙得剌皮肤。
楠秋慢悠悠地揭下来,眯着眼看。
纸上面用墨写着几个字,墨色发乌,像是用血调的。
“西头,牌坊巷,三号。
王屠户死了。
手里攥着半块没啃完的锅巴。”
字是打印的,方方正正,透着股机器的冷漠。
楠秋看了三遍,把纸叠成个小方块,塞进棉袄内袋,贴着心口。
纸硬,硌得慌,像块碎玻璃。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土是湿的,带着潮气,拍不净,反倒在裤腿上留下几道更深的印子,跟泪痕似的。
牌坊巷离这儿不远,穿过三条街,拐两个弯就到。
楠秋迈开腿,走得不快,却也不慢,像个上了发条的木偶。
脚底下的路坑坑洼洼,他走得很稳,仿佛闭着眼都能避开那些石子和水洼。
街上渐渐有了人。
卖早点的支起摊子,油条在油锅里翻滚,发出滋滋的响,香气飘得老远,却勾不起人的食欲。
买东西的人都低着头,脚步匆匆,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风声混在一块儿,像场沉闷的葬礼。
楠秋走到一个早点摊前,停下来。
摊主是个胖老头,脸上堆着肉,眼神却空落落的,见了楠秋,也不招呼,只是机械地翻着锅里的油条。
“要两根。”
楠秋开口,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老头没应声,捞出两根油条,用糙纸包了,递过来。
楠秋接过,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硬币,放在摊子上。
硬币叮当响,在这沉闷的街上,显得格外刺耳。
他一边走,一边啃油条。
油条是凉的,硬邦邦的,像在嚼木头。
但他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嚼得很慢。
他得有点力气,不然,怕撑不到天黑。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
没人说过规则,却人人都在遵守。
每天太阳爬上来的时候,总会有这么一张纸,告诉你谁死了,死在哪儿,有什么蹊跷。
你得去查,得在太阳落山前查明白。
查不明白,天黑之后,就轮到你了。
没人见过天黑之后会发生什么。
见过的人,都没再活过。
楠秋见过一次。
不是亲眼见,是听隔壁的张寡妇说的。
张寡妇的男人,就是因为没破了案子,留在了黑夜里。
那天晚上,楠秋听见隔壁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还有什么东西撞墙的声音,咚咚咚,跟敲鼓似的,敲了大半夜。
第二天一早,隔壁的门开着,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墙上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和一摊发黑的血。
从那以后,张寡妇就疯了,整天坐在门口,对着墙笑,嘴里念叨着:“天黑了,别出门……天黑了,别出门……”楠秋啃完最后一口油条,把纸扔在地上。
风立刻卷过来,把纸刮得老远,很快就看不见了。
牌坊巷到了。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高,墙头上长满了野草,风穿过巷子,发出呜呜的响,像鬼哭。
三号门是个木门,漆皮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的木头,黑黢黢的,看着有点吓人。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
楠秋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
他侧着耳朵听了听,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他又看了看天,太阳己经升起来了,挂在灰蒙蒙的天上,像个没烧透的煤球,一点暖意都没有。
他抬手,推开了门。
“吱呀——”门轴发出一声惨叫,在这寂静的巷子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屋里很暗,一股子血腥味混着肉腥味,扑面而来,浓得化不开。
楠秋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摸出个火柴,划亮。
火苗跳跃着,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王屠户躺在地上,脸朝下,后背插着把杀猪刀,刀柄还在微微晃动。
地上全是血,红得发黑,己经凝固了,像块巨大的黑红色的布,把整个屋子都盖了起来。
楠秋蹲下身,借着微弱的火光,仔细看了看。
王屠户的手蜷着,手里果然攥着半块锅巴,己经被血浸透了,黑乎乎的。
他又看了看周围。
屋里很简陋,一张桌子,几条长凳,墙角堆着些猪肉,己经发臭了。
桌子上放着个酒坛子,倒了,酒洒了一地,空气中又多了股酒气,和血腥味、肉腥味混在一块儿,让人作呕。
楠秋站起身,走到桌子旁,拿起酒坛子看了看。
坛子是空的,口上还沾着点酒渍。
他又看了看地上的酒,蔓延的方向很奇怪,不像是从桌子上首接倒下来的,倒像是有人故意泼的。
他再低头看王屠户的**,忽然发现,王屠户的脚边,有个小小的脚印,很小,像是个孩子的。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火苗摇摇晃晃,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扭曲,像活过来了一样。
楠秋把火柴吹灭,屋里又陷入一片黑暗。
他站在黑暗里,没动。
脑子里像有个算盘,噼里啪啦地响。
王屠户,壮得像头牛,杀猪宰羊一辈子,力气大得很。
谁能杀了他?
手里的锅巴,是早饭?
还是别的什么?
地上的酒,是故意泼的,为什么?
那个小小的脚印,是谁的?
太阳在天上慢慢移动,影子在地上一点点拉长。
楠秋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的味道更浓了。
他转身,走出屋子,反手把门带上。
“砰”的一声,像是关上了一个秘密。
巷子里的风还在吹,呜呜地响。
楠秋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又低了点。
他得快点了。
不然,今晚的风里,可能就会多一股子他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