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最没用的孩子》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大六”的创作能力,可以将姜月初姜董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最没用的孩子》内容介绍:我是姜家最没用的孩子。在我姐姜月初拿下欧洲那块价值百亿的芯片业务时,我正在阁楼的玻璃花房里,摆弄我那些没人看得上的花花草草。父亲的寿宴上,姐姐作为集团继承人,挽着父亲的手臂,接受着全场最热烈的追捧和艳羡。镁光灯下,她是天生耀眼的钻石。而我,是站在角落阴影里,连名字都不配被宾客记住的碎石。有人端着香槟,对我举了举杯,脸上带着客气而疏离的探寻:“这位小姐是?”不等我回答,旁边的张太太已经笑着替我解围:...
我是姜家最没用的孩子。
在我姐姜月初拿下欧洲那块价值百亿的芯片业务时,我正在阁楼的玻璃花房里,摆弄我那些没人看得上的花花草草。
父亲的寿宴上,姐姐作为集团继承人,挽着父亲的手臂,接受着全场最热烈的追捧和艳羡。
镁光灯下,她是天生耀眼的钻石。
而我,是站在角落阴影里,连名字都不配被宾客记住的碎石。
有人端着香槟,对我举了举杯,脸上带着客气而疏离的探寻:“这位小姐是?”
不等我回答,旁边的张**已经笑着替我解围:“姜董的远房亲戚吧,八成是来见世面的。”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我听清。
我成了姜家一场持续了二十年的笑话。
1
我妈,曾经的港岛顶级名媛,嫁给我爸,商界巨擘姜成章。
强强联合,生下了我姐姜月初。
月初这个名字,是我爷爷取的,意为开端、希望与一切美好的序章。
她也确实没让人失望。
三岁流利背诵唐诗,七岁在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奏,十五岁进入沃顿商学院,二十二岁回国,第一笔投资就为集团带来了九位数的利润。
她是完美的、无可挑剔的继承人。
所以,在我妈意外怀上我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这是锦上添花。
“月初这么优秀,下一个孩子肯定也是人中龙凤。”
可我,让他们所有人都失望了。
我没有姐姐过目不忘的脑子,也没有她杀伐果决的商业天赋。我对数字不敏感,对酒会过敏,对一切需要戴着假笑面具的社交场合深恶痛绝。
我叫姜月末。
月初,月末。
你看,连名字都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讽刺。
一个是冉冉升起,一个是悄然落幕。
我爸妈是体面人。他们自诩为开明的父母,从不承认偏心。
但行动比语言更诚实。
全家出行,我爸的右手永远为我妈预留,左手永远牵着我姐。
我只能跟在他们身后,像个可有可无的小跟班。
姐姐二十五岁生日宴,也是她正式被确立为集团唯一继承人的庆功宴。
我爸喝高了,揽着商界友人的肩膀,指着灯光下璀璨夺目的姜月初,满脸骄傲。
“这是我的女儿,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
友人恭维:“姜董好福气,不过您不是还有个小女儿吗?”
我爸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摆了摆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和挥之不去的烦恼:
“别提了,要是当初只生了月初就好了。”
“可惜,还有个月末。”
全场静了一瞬。
我站在人群里,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
后来,我爸大概是酒醒了,意识到自己失言,难得地把我叫到书房。
“月末,别往心里去,爸爸是喝多了。”
他递给我一张没有额度的黑卡。
“爸爸的意思是,月初已经能独当一面,我很欣慰。”
“但你……还需要我们*心,爸爸身上的担子,还是很重啊。”
你看,有钱人的道歉,都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
我垂下眼,接过那张冰冷的卡:“我知道的,爸爸。”
……不是有意的,只是终于把压抑了二十年的真心话说出来了而已。
2
我十八岁那年,姐姐带她的未婚夫沈时回家。
沈家是京圈里真正的世家,沈时更是年轻一辈里最负盛名的领**物。
他和姜月初的联姻,被誉为“王与王的结合”。
那天,我因为严重的花粉过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提前跟管家告了假。
所以当沈时被我姐领着参观宅邸,推开我房间门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姐皱着眉,语气带着一丝不耐:“姜月末,你怎么在家?”
很显然,没人通知我,今天有这么重要的客人。
也没人记得,我这个女儿也住在这栋房子里。
沈时站在门口,目光越过我姐,落在我身上。他穿着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气质清冷矜贵,眼神却很温和。
他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惊讶,只是微微颔首:“你好,我是沈时。”
我窘迫地从床上坐起来,身上还穿着起球的旧睡衣,脸上因为过敏泛着红。
而站在他身边的姐姐,穿着高定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光彩照人。
我狼狈得想钻进地缝。
“她是我妹妹,姜月末。”
我姐的介绍言简意赅,甚至带着一丝不情愿,仿佛介绍一件不甚光彩的附属品。
“身体不好,成天待在家里,怕打扰你,就没让她下来。”
我妈立刻笑着打圆场:“月末跟阿时也是有缘分,这都能碰上。”
我的那句“我不太舒服”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只好顶着一张过敏的脸,被按着坐在了优雅得体的姜月初旁边。
不需要镜子我也知道,那对比有多**。
趁着沈时去接电话的间隙,我小声对我妈说:“妈,我过敏很严重,呼吸有点困难,能不能让家庭医生过来一趟……”
我妈瞪我一眼,压低了声音。
“别在这个时候添乱。你**第一次上门,多大的事!能不能懂点事?”
我咬住嘴唇:“那我回房间休息总可以吧。”
“坐没坐相,像什么样子?想让沈家以为我们姜家没有家教吗?”
那顿饭,我吃得如坐针毡。
沈时是真正的贵公子,教养刻在了骨子里。
即使席间的话题都围绕着商业和金融,他也总能巧妙地分出一两分注意力给我。
“月末小姐的房间很特别,”他忽然开口,“有一种很独特的香味。”
3
满桌的人都静了。
我姐笑了一声,带着点嫌弃的口吻:“月末就喜欢搞这些没用的东西,那些瓶瓶罐罐,我看着都头疼。”
我爸也跟着摇头:“女孩子家,还是该学点有用的。比如金融,比如管理。”
那是我第一次,在家人面前,为自己辩解。
“那不是普通的香味,”我小声说,“是我自己调的香。前调是白松香,中调是鸢尾和铃兰,后调是橡木苔,我给它取名叫谷雨。”
沈时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真正的欣赏:“谷雨,很美的名字。清冷又带着**的绿意,的确很像雨后山谷的味道,你很有天赋。”
这是二十年来,第一次有人肯定我的“没用”。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泛起了连绵不绝的涟漪。
饭后,沈时要离开,我姐去**取车。
沈时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个小巧的礼盒。
“初次见面,不成敬意。”
所有人都以为是什么贵重的珠宝首饰。
我姐瞟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嗤笑。
我回到房间,打开礼盒。
里面不是什么奢侈品,而是一整套专业级别的调香工具和几瓶罕见的香料原精。
其中一瓶,是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的格拉斯五月玫瑰。
还有一张卡片,是沈时亲手写的,字迹清隽有力。
“送给未来的调香大师。”
我捏着那张卡片,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我姐推门进来,看到了那套工具,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沈时还真是有闲情逸致,送你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
她拿起那瓶五月玫瑰原精,放在鼻尖闻了闻,随即嫌恶地皱起眉。
“我还以为沈时多有眼光,原来也会被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迷惑。”
她将瓶子随手丢在我的梳妆台上。
“姜月末,你最好认清自己的位置。别以为得了沈时一句夸奖,你就能登堂入室了。在姜家,在沈家,甚至在整个上流社会,你这点爱好,连当个笑话的资格都没有。”
我默默地把那瓶原精拿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至少,他比你这个姐姐,更看得见我。
4
沈时的礼物,成了我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
我开始更系统地学习调香,没日没夜地泡在我的玻璃花房里。
我调出了夏至、白露、霜降……
我用二十四节气命名我的作品,那是我对抗这个冰冷豪门的唯一方式。
我的过敏渐渐好了,人也变得开朗了一些。
我剪掉了以前为了遮挡自卑而留的厚重刘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虽然五官远不如姐姐那般惊艳,但至少,我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
我妈是时尚圈的教母级人物。
平时,我姐换个口红色号,她都能精准点评出是阿玛尼还是萝卜丁,甚至能探讨不同涂法带来的气场差异。
但我的新发型,维持了整整一个星期,没有一个人发现。
我还是不死心。
在一次家庭晚餐时,我主动开口:“妈,你看我今天,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我**目光从财经杂志上抬起来,在我脸上一扫而过,随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在驱赶一只**。
“你姐在欧洲的项目出了点麻烦,我正烦着呢,你别吵。”
那一刻,我所有的分享欲都消失了。
从那天起,我好像再也没主动跟他们说过任何关于我自己的事。
连我在国际调香大赛上拿了新人奖的事,他们不问,我就不说。
也许是我的“不吵不闹”终于让他们省心了。
在我二十岁生日那天,我爸给了我一笔钱,和城郊的一套带花园的别墅。
美其名曰,“成年礼物”。
实际上,我知道,这是在宣告,我被彻底地、体面地“流放”了。
我妈跟我谈话时,话说得很委婉。
“月末啊,你也长大了,该有自己的空间了。家里人来人往,总是谈工作,也打扰你。搬出去,清净。”
“你姐姐很快要和沈时订婚了,家里要重新装修,到时候乱得很,你身体不好,别再过敏了。”
她句句都是为我好。
句句都是在告诉我,这个家,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我沉默了很久,平静地接受了。
搬家的那天,我姐也在。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骑马装,刚从马场回来,手里还拎着马鞭。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我指挥工人搬运那些瓶瓶罐罐,眼神里充满了轻蔑。
“也好,搬出去,免得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
她顿了顿,用马鞭的末端,点了点我一个装满了香料的箱子。
“姜月末,你知道你和我的区别吗?”
她没等我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创造的,是能让姜家市值翻倍的价值。而你创造的,”她轻笑一声,“只是一堆一文不值、转瞬即逝的气味。”
“你体谅体谅家族的决定吧,我们养不起一个没用的闲人。”
5
我僵在原地,手指蜷缩起来握成拳头。
我体谅家族。
那谁来体谅我?
但我没有质问出口,我知道,这个家没人想听,也没有人会听。
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家,就此将我彻底除名。
我搬进了那栋别墅,每天与花草香料为伴。
我以为我的生活会就此平静下去。
直到我姐和沈时的订婚宴。
我收到了请柬,**精美,上面烫金的字样印着“姜月初与沈时”。
没有我的名字。
我只是个普通的宾客。
我妈特意打电话叮嘱我:“月末,那天是你姐姐的好日子,你穿得得体一些,别太张扬,也别太寒酸,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就行,别给你姐丢人。”
我明白她的意思。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丢人”。
订婚宴办在姜家旗下的七星级酒店,包下了整个空中花园。
我没什么像样的礼服,我姐倒是有一整个衣帽间的名贵华服,但我不想去借。
我用自己比赛拿到的奖金,买了一件淡紫色的简约长裙。
到了宴会现场,我看到我姐的那一刻,还是不可避免地自惭形秽了。
她穿着黎巴嫩设计师手工定制的星空裙,裙摆上缀满了上万颗碎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宛如银河落入凡间。
她****的身材被勾勒到极致,脸上是女王般自信从容的微笑。
一直以来,在光芒万丈的姐姐面前,我都渺小如尘埃。
但此刻,那种自卑感,几乎将我吞没。
我捏紧了手包,好像这样就能握住我仅剩的尊严。
我找到一个角落坐下,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沈时还是发现了我。
他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走到我面前。
“今天很漂亮。”他由衷地赞美。
“谢谢。”我局促地笑了笑,“恭喜你和姐姐。”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
宴会进行到**。
我爸和我姐一起上台致辞。
“我姜成章此生最骄傲的,就是有月初这样一个女儿!她是我唯一的继承人,也是姜氏未来唯一的掌舵者!”
台下掌声雷动。
我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父亲,和光芒四射的姐姐。
他们身边,没有我的位置。
他们的未来蓝图里,没有我的存在。
我木然地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悲哀地想,对于一个平凡的女孩来说,有一个太过出色的姐姐,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忽然,一个疯狂的念头,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
既然永远躲在阴影里,那就让阴影,也绽放出独一无二的颜色。
既然他们只看得到姐姐,那我就站到她身边去。
用我的方式。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6
我回到宴会厅,径直走向主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台上,没人注意到我这个小小的插曲。
我走到沈时的座位旁,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说:
“沈先生,可以借一步说话吗?我准备了一份订婚礼物,想单独送给你和姐姐。”
沈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跟着我走到了露台的僻静角落。
我从手包里拿出一个非常简约的白色小瓷瓶,瓶身上没有任何标识。
“这是我为你们调制的订婚礼物。”
我打开瓶塞,一股奇异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沈时是懂香的,他闭上眼,仔细分辨着。
“这里面有……玫瑰,但又不是普通的玫瑰。还有……晚香玉和茉莉?”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是,它们的味道都被一种更强势、更冷冽的气味压制住了。这是什么?”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这是曼陀罗。”
沈时的脸色变了。
我轻声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二十年的冰冷和悲哀。
“我给它取名叫共犯。”
“前调,是格拉斯的五月玫瑰、埃及的茉莉、印度的晚香玉,世界上最顶级、最昂贵、最美好的三种花香,象征着我姐姐,姜月初。她拥有一切,她是完美的。”
“中调,我用大量的白麝香和龙涎香,营造出一种温暖而包容的皮肤质感,像一个拥抱。这象征着你,沈时先生。你的出现,是她完美人生里最华丽的加冕。”
沈时的目光变得深邃,他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
“但是,”我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你闻到了吗?在这极致的浪漫和美好之下,藏着一股冷冽的、带有毒性的气味。那就是基调——黑色的曼陀罗。”
“它代表着那些被完美所掩盖的、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比如,一个不被期待的生命,一次次被忽略的哭声,一场永远无法拥有姓名的存在。”
我抬起眼,直视着沈时震动的双眸。
“这瓶香,送给你们。当你们沉浸在爱情和事业的顶峰时,会不会偶尔闻到一丝……来自阴影里的,不甘的气息?”
“恭喜你,沈先生。你即将娶走姜家的光,从此以后,你也要学着习惯,如何与这光芒背后的阴影,长久地共存。”
说完,我将那个小瓷瓶塞进他冰凉的手中,然后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向出口。
我没有回头去看沈时的表情,也没有去看台上我那对光鲜亮丽的父母和姐姐。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他们完美家庭里那个尴尬的注脚。
我是姜月末。
是那瓶名为“共犯”的毒药。
也是我自己人生的,唯一主角。
走出酒店大门的那一刻,晚风吹起我的长发,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国际调香大赛组委会的电话。
“你好,我决定接受你们的邀请,出任下一届大赛的特邀评委。”
是的,那个被我藏起来的、他们看不上的获奖通知,那个他们以为一文不值的爱好,将是我反击这个世界,最锋利的武器。
属于姜月末的序章,从今夜,才刚刚开始。
7
我拉黑了家里所有的电话号码。
但我忘了拉黑我**私人助理。
凌晨三点,助理的电话像催命符一样响起,我接起来,那边传来我妈压抑着歇斯底里的声音。
“姜月末!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都干了什么好事!”
我把手机拿远了些,平静地听着她尖利的指责。
“你姐姐的订婚宴!沈家的脸!姜家的脸!都被你一个人丢尽了!”
“你怎么能……你怎么敢做出这么上不了台面的事?送那种不吉利的东西,说那种阴阳怪气的话!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姜家对你太好了,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没有说话。
我的沉默似乎更加激怒了她。
“你马上给我滚回来!跟沈家、跟你姐姐道歉!现在!立刻!”
“我不回去。”我轻声说,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你说什么?”她大概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不回去。”我重复了一遍,“从我搬出来那天起,我就没想过再回去。那个家是姐姐的,不是我的。”
电话那头是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许久,我**声音疲惫而冰冷地传来:“姜月末,你会后悔的。”
电话被挂断了。
紧接着,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是我爸。
他的声音比我妈要冷静得多,但那种淬了冰的压迫感,几乎要穿透听筒。
“给你两个选择。”
“一,注销你所有乱七八糟的社交账号,去国外待几年,家里的事不许你再插手。等风头过了,我会给你安排一门婚事,保证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二,”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绝对的掌控和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收回给你的别墅、卡,断掉你所有的经济来源。姜家,没有你这个女儿。你自己去社会上碰个头破血流,看看你那些爱好,能不能让你吃上一口饭。”
这是最后的通牒。
也是我听了二十年的,熟悉的威胁。
以前,我每次都会被吓得瑟瑟发抖,然后乖乖听话。
但这一次,我笑了。
“爸,”我说,“其实,从头到尾,我都只有一个选择。”
“那就是,成为我自己。”
说完,我挂了电话,关机。
世界清净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墨色的天空,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一半是后怕,一半是新生般的兴奋。
天快亮的时候,手机开机,一条短信跳了进来。
来自沈时。
“香水我收到了,不过共犯这个名字,不太好。”
我以为他要替我姐兴师问罪。
指尖悬在屏幕上,不知该如何回复。
几秒后,第二条短信进来了。
“它只属于你一个人,不该与任何人有牵扯。”
“它应该叫独白。”
我的眼眶,在那一刻,又热了。
独白。
是的,那是我长达二十年,无人倾听的,一场盛大而悲伤的独白。
沈时,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听懂的人。
8
我爸的动作比我想象中更快,也更狠。
第二天,***被冻结,别墅的产权被以“赠与未履行”的名义强制收回。
我被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请”了出来,只被允许带走几件换洗衣物和我那些调香的瓶瓶罐罐。
我站在曾经属于我的别墅门口,像个被扫地出门的丧家之犬。
我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是在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告诉我:离了姜家,你一无所有。
我用身上仅剩的几百块现金,在市区租了一间最便宜的公寓。
房间很小,小到我那些珍贵的原精和仪器都快摆不下。
但这间小小的、属于我自己的房间,却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
紧接着,我接到了国际调香大赛组委会的邮件。
他们很遗憾地通知我,因为“收到了合作方提出的某些建议”,不得不取消对我的评委邀请。
合作方。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姜家的手笔。
他们要断我所有的路,要把我逼上绝境,逼我回去跪地求饶。
我坐在那堆箱子中间,闻着空气中混杂的香料气味,第一次感到了刺骨的寒意和现实的残酷。
原来,没有了“姜家二小姐”这个头衔,我真的什么都不是。
连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都得看别人的脸色。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沈时。
“方便见面吗?我在你公寓楼下。”
我愣住了。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我跑到窗边,看到楼下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宾利。沈时靠在车边,抬头正好看见我,对我微微颔首。
我们在楼下的咖啡馆见面。
“抱歉,”他开门见山,“评委的事情,是我疏忽了。”
“不关你的事。”我摇了摇头,“是我太天真了。”
“我父亲……他们就是这样的人。不允许任何超出掌控的事情发生。”
沈时看着我,目光深沉:“所以,你打算放弃吗?”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从他的眼睛里,我看到了我自己的倒影,渺小,狼狈,却倔强。
“不。”我说,“他们越是想让我放弃,我就越不能放弃。”
他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我认识一位法国的独立调香师,他手里有一个私人香水沙龙的渠道,不属于任何商业集团。他最近在为沙龙寻找一款能代表东方的‘禅意’香水。”
“你的谷雨、白露、霜降,都很有意境,或许,你可以试试。”
他将一张名片推到我面前。
“他叫Jean-Pierre,脾气有点古怪,只看作品,不看**。”
我看着那张名片,又看了看他。
“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时沉默了片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也许,”他放下杯子,看着窗外,“我只是单纯地想知道,一瓶名为独白的香水,闻起来会是什么味道。”
“又或者,”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一句耳语,“我不希望一位未来的调香大师,就此陨落。”
我捏紧了那张名片。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9
我把自己关在那个狭小的公寓里,没日没夜地研究Jean-Pierre的要求。
东方、禅意。
这是一个非常抽象的概念。
我推翻了无数个方案。焚香、檀香、沉香……这些元素太过具象,太流于表面。
我想要一种更深层次的表达。
我花光了最后一点钱,买了一块上好的墨锭,和一张宣纸。
我像古时的书生一样,安静地研墨。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清苦的墨香,混杂着松油的独特气味。
那一刻,灵感迸发。
禅意是什么?
是“枯山水”,是“留白”,是万籁俱寂中,一点顽固的生机。
是克制,是风骨,是外在的寂寥与内心的丰盈。
我立刻动手。
我用顶级的松烟墨作为核心,搭配冷冽的雪松和微苦的广藿香,营造出一种清冷孤高的书卷气。
为了打破这种沉寂,我在中调加入了一丝极难驾驭的鸢尾根,它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植物的根茎感,像是在一片荒芜的雪地里,顽强扎根的生命。
最后,我用非常微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龙涎,在尾调留下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暖意。
像是高僧眉间的一点朱砂,是慈悲,也是禅意最终的落点。
我给它取名——‘坐忘’。
我将样品和我的构想阐述,用国际快递寄给了Jean-Pierre。
然后就是漫长的、令人煎熬的等待。
那段时间,我靠着给一些小的美妆博主写香评赚取微薄的生活费,勉强维持生计。
有一天,我在网上看到了我姐姜月初的采访。
她作为“年度杰出青年企业家”,登上了国内最顶级的财经杂志封面。
记者问她:“月初小姐,听说姜氏集团准备进军高端香氛市场,能透露一下吗?”
我姐对着镜头,笑得优雅而自信。
“是的。我认为气味也是一种权力。我们已经组建了国际顶级的调香团队,将利用最前沿的AI技术和大数据分析,为我们的客户精准定制出最高效、最受欢迎的成功气味。”
“我们的第一款主打产品,将会命名为‘王冠’。它的气味,就是权力和胜利的味道。”
我看着屏幕上光芒万丈的姐姐,心里五味杂陈。
她总是这样,能轻易地将一切事物都量化为商业价值和权力符号。
连气味,都不放过。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封来自法国的邮件。
来自Jean-Pierre。
邮件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Mademoiselle Jiang, **envenue **ns le monde de la haute parfumerie.”
(姜小姐,欢迎来到高级香水的世界。)
那一刻,我哭了。
10
我的‘坐忘’在Jean-Pierre的私人沙龙上一经推出,就在欧洲的品香圈里引起了轰动。
那些见惯了各种奢华香气的评论家们,被这种极简、克制又充满东方哲学思辨的香气彻底征服。
他们称它为“一首写给灵魂的诗”。
‘坐忘’没有经过任何商业推广,仅仅依靠口碑,就成了一瓶难求的艺术品。
很快,就有国际顶级的奢侈品集团向我抛来橄榄枝,希望能**‘坐忘’的配方,或者邀请我出任品牌的首席调香师。
我全都拒绝了。
我用‘坐忘’带给我的第一笔收入,在一条安静的老街上,租下了一个小小的铺面,成立了我自己的独立香**作室。
我给它取名——‘月末’。
不是姜月末,只是月末。
开业那天,没有剪彩,没有宾客,只有我一个人。
我为自己调了一瓶香,用了橙花、佛手柑和白茶,清新明亮,我叫它“开端”。
工作室的生意,比我想象中要好。
很多人慕名而来,只为求一瓶‘坐忘’。
但我每个月都限量供应。因为我知道,艺术一旦沦为流水线产品,就会失去灵魂。
我的生活终于步入正轨,平静而充实。
我以为,我和姜家的纠葛,会就此画上句号。
直到那天,我姐姜月初,挽着沈时的手臂,出现在了我的工作室门口。
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白色西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妆容精致,气场强大,和我这个小小的、朴素的店铺格格不入。
她像一位巡视领地的女王,用挑剔的目光扫视着我店里的一切。
“姜月末,你还真是出息了。”她开口,语气里是我熟悉的、刻薄的优越感,“在这种犄角旮旯里开了这么个小破店,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我没理她,目光落在了她身边的沈时身上。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看着我的眼神,依旧温和。
他对我说:“月末,恭喜你。”
“你们来,有事吗?”我淡淡地问。
我姐冷笑一声,从她那只爱马仕铂金包里,拿出了一张烫金的请柬,扔在我的工作台上。
“姜氏集团旗下高端香氛品牌‘Queen’的发布会,下周三。”
她扬起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我们的主打产品‘王冠’,邀请了两位诺贝尔化学奖得主做顾问,采用了全球最顶尖的合成香料技术,能够精准模拟人类在感受到权力和胜利时,大脑分泌的多巴胺气味。”
“哦,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发布会的地址,就在你当初办订婚宴的那家酒店,空中花园。你应该还记得路吧?”
“姜月末,我要让你亲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做事业,什么才是真正上得了台面的东西。”
“你那些过家家一样的瓶瓶罐罐,在绝对的资本和科技面前,不堪一击。”
我看着那张请柬,又看了看她。
我忽然觉得她有点可悲。
即使到了今天,她还在用她那套标准来衡量我,来试图碾压我。
我平静地收下请柬:“好,我会去的。”
我倒要看看,一瓶用钱和权力堆砌出来的香水,到底能走多远。
11
姜氏‘Queen’品牌的发布会,被我姐办得像一场加冕典礼。
水晶吊灯,香槟塔,衣香鬓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强烈的、带有金属质感的侵略性气味。
那就是‘王冠’。
它闻起来的确很成功。
像是刚刚印出的钞票,混合着昂贵的皮革与冰冷的香槟气泡。
它精准、强势、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像我姐本人。
我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长裙,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像一个闯入盛宴的异类。
我没有用‘坐忘’。
今天,我喷的是那瓶最初的,也是唯一的,‘独白’。
那里面有我二十年的压抑、不甘、委屈,还有破釜沉舟的决绝。这是我的故事,我的战书。
我姐姜月初,穿着耀眼的红色礼服,站在舞台中央,光芒四射。
“气味,是最高效的社交名片,也是最无形的权力徽章。”
她手握话筒,声音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王冠’,不是一款香水。它是一个宣告,一种武器。它会让你在踏入任何一个房间的瞬间,就成为绝对的主角。”
台下掌声雷动。
我看到我的父母坐在第一排,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满意。
我姐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她对着我,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无声地对我说:你输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我身边响起。
“真是令人窒息的味道。”
我转过头,看到一位头发花白的法国老人,正皱着眉,一脸不适地捏着鼻子。
我认得他。
罗兰·杜尚,全球最权威的香水评论家,以毒舌和挑剔著称。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我,或者说,注意到了我身上的味道。
他凑近了一些,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雪松、鸢尾根、还有,墨?”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带着不可思议的惊喜。
“天哪,这味道……像一首压抑的叙事诗,它在讲述一个故事。”
“是谁?这是谁的作品?”
全场的焦点都在舞台上,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低语。
我刚想开口,沈时却不知何时走到了我们身边。
他对我微微一笑,然后对杜尚先生说:“杜尚先生,我来为您介绍。这位,就是这瓶‘独白’的创作者,姜月末小姐。”
我姐在台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12
罗兰·杜尚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他根本不理会我姐在台上关于“AI大数据”和“多巴胺模拟”的高谈阔论,而是拉着我,像发现新**一样,兴奋地讨论着‘独白’的结构。
“后调里那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动物气息……是龙涎吗?
不,不对,它更温暖,更贴近皮肤……”
他激动地看着我,“小姐,你简直是个天才!你在用气味写诗!”
周围的宾客,尤其是那些真正懂香的媒体和买手,渐渐被我们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他们闻到了我身上的‘独白’。
相较于大厅里‘王冠’那种霸道、单一、强行灌输的“权力”气味,‘独白’的复杂、层次感和故事性,像一股清泉,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鼻子和灵魂。
一个人,两个人,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他们开始低声讨论。
“这味道好特别,很安静,但后劲好大……”
“是啊,‘王冠’闻久了头疼,但这味道让人想哭。”
“这才是真正的香水艺术啊!”
舞台上的聚光灯还亮着,可舞台下,我成了新的中心。
姜月初的脸,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她精心策划的加冕典礼,她引以为傲的‘王冠’,在我的‘独白’面前,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的笑话。
她终于失控了。
她冲**,一把推开人群,死死地瞪着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姜月末!你故意的!你就是想来搅局的!”
我平静地看着她:“姐姐,你不是说,要让我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做事业吗?”
我环顾四周,那些曾经对她趋之若鹜的宾客,此刻都用一种探究和玩味的目光看着我们姐妹俩。
“你看,大家都在。”我说,“这不就是最好的舞台吗?”
“你……”她气得浑身发抖。
沈时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我挡在身后。
他对姜月初说:“月初,商业的本质是产品。你的产品,没能说服消费者。”
“沈时!你到底站哪边!”我姐彻底崩溃了,“你别忘了,你是我的未婚夫!”
沈时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然后又缓缓合上。
里面是一枚璀璨的钻戒。
“我们的婚约,本就是两家公司的商业联盟。”
他看着我姐,语气冷静得近乎**,“但姜氏集团和你们的行事风格,让我对这次联盟的前景,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一个试图扼杀真正艺术家的企业,一个连家人都不能容忍的家族……”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我,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和坚定。
“我不认为,它能创造出真正伟大的东西。”
“所以,婚约取消。”
说完,他将那个盒子放回我姐的手中,然后,在全场震惊的目光中,握住了我的手。
“我们走。”
我姐呆呆地看着手里的戒指盒,又看看我们交握的双手,最后看着满场宾客脸上毫不掩饰的同情与讥讽。
她那用金钱和权力堆砌的‘王冠’,在那一刻,轰然碎裂。
我跟着沈时走出宴会厅,身后,是我父母惊怒交加的质问,和我姐压抑不住的、歇斯底里的哭声。
我一次都没有回头。
13
那场发布会,成了圈内最大的笑柄。
姜氏的‘Queen’品牌,出师未捷,股价大跌。听说,我姐因此被董事会撤销了所有职务,送去了国外“休养”。
而我的‘独白’,被罗兰·杜尚写进了他的年度香评专栏,标题是——《沉默的诗篇与喧嚣的空壳》。
我的工作室‘月末’,一夜成名。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但我依然坚持着自己的节奏,限量,定制,保持着每一瓶香水的灵魂。
在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沈时来到我的工作室。
我正在调制一款新的香水,用了大量的柑橘、白花和微风的气息。
“在忙什么?”他从身后环住我,下巴轻轻搁在我的肩上。
“在做一个新的作品。”我拿起一旁的试香纸,递到他鼻尖,“闻闻看?”
他闭上眼,片刻后,笑了。
“很明亮,很快乐的味道。像雨后的第一缕阳光。”他问,“叫什么名字?”
我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叫我们。”
我们的故事,不是需要被拯救的独白,也不是彼此利用的共犯。
它是全新的,明亮的,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共同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