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清晨六点三十分,电子表发出轻微震动。星衍夏蝉是《夏日共振法则》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s等一个告白s”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九月的东海市,暑气尚未完全退却。东海联合大学能容纳三千人的礼堂里,新生开学典礼正在进行。冷气开得很足,与窗外的阳光形成两个季节。台上,校长正在讲述学校辉煌的历史——拥有全国顶尖的物理实验室和音乐厅,培养出二十七位院士和九位国际级艺术家。但这些话对陆星衍来说,只是背景噪音。他坐在第一排物理系新生专属区域,白衬衫最上面的纽扣一丝不苟地扣着,左耳那枚银色的量子符号耳钉在礼堂灯光下泛着微光。他的手指在膝盖...
陆星衍睁开眼睛。
宿舍窗帘自动向两侧滑开,晨光以精确的45度角洒进房间。
他从上铺坐起,第一个动作是取下左耳的量子耳钉,**床头的充电和数据传输底座。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昨晚的睡眠分析报告:睡眠周期分析总时长:6小时28分钟深睡占比:32%(理想)REM睡眠:24%(略高)中断次数:2次(01:47,05:12)梦境情绪基调:中性偏焦虑(焦虑指数0.4/1.0)星衍指尖划过屏幕,在“05:12中断”旁添加备注:“疑似外部噪音干扰”。
其实他知道那是什么。
是声音。
不,不是真正的声音,是某种像声音的……感知印象。
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他突然“听”到几个破碎的音符——吉他的扫弦,几个不和谐的**碰撞,然后是一段急促的旋律,像被困住的鸟在撞击玻璃。
这不符合任何己知的生理现象。
星衍下床,地板冰凉。
他的床铺整洁得像酒店样板间:被子叠成标准的矩形,枕头放在正中央,床头柜上只有三样东西——电子表、耳钉底座、一本翻到第87页的《量子力学基础》。
宿舍是双人间,但此刻只有他一人。
对面床铺的江屿还在沉睡,被子卷成蚕茧状,地上散落着几本哲学书和半包薯片。
星衍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黑发规矩地梳好,额前没有一丝乱发。
他刷牙时也在计时——两分钟整,电动牙刷的自动停止功能。
冷水洗脸。
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时,他再次感受到那种异常。
不是声音,是……色彩。
眼前的水珠在晨光中折射出微光,这本是正常的物理现象。
但这一次,他“看见”了多余的东西:一些半透明的色块漂浮在空气中,随着他的呼吸轻微颤动。
淡金色,像初秋的阳光;深蓝色,像午夜的海;还有一抹刺眼的猩红,在视野边缘一闪而过。
他闭上眼睛。
色块没有消失,只是变暗了,像投影在眼皮内侧。
“视觉残留现象。”
星衍低声自语,“持续光照后的视网膜暂留效应。”
但他知道不是。
昨天深夜从实验室回来后,这些色块就间歇性出现。
他记录了时间、环境光线、自身疲劳程度,试图建立相关性模型。
数据还在收集中,初步结论是:无规律可循,与己知的视觉现象不匹配。
七点整,他完成晨间例行事项。
换上白衬衫,扣好每一颗纽扣。
检查电子表——除了时间,表盘上还显示着实时心率(68)、室温(22.3℃)、空气质量指数(42)。
最后戴上耳钉,轻微的刺痛感表示传感器开始工作。
早晨情绪基线测量时间:07:02心率变异性:正常皮电反应:稳定面部微表情扫描:平静(置信度93%)备注:开始新一天的数据收集星衍拿起书包——黑色双肩包,内部有专门设计的隔层,笔记本、平板、计算器、铅笔、橡皮各有其位。
他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秒,回头看向还在睡的江屿。
按照社交礼仪,他应该叫醒室友。
但江屿昨晚说过:“明天早课在十点,求你别用你那人肉闹钟功能叫我。”
星衍决定尊重这个请求。
他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早晨的校园还很安静。
星衍沿着固定的路线走向食堂:宿舍楼→左转经过梧桐道→穿过小花园→右转到达第一食堂。
步行时间7分30秒,误差通常不超过15秒。
梧桐道上己经有早起的学生在晨读。
星衍经过时,几个女生偷偷看他,小声议论。
他听到了片段:“物理系的状元”、“好高冷”、“听说智商160”……这些评价对他没有影响。
或者说,他处理这些信息的方式和计算机处理数据流一样:接收、分类、存储、不触**感反应模块。
从小他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
当其他孩子为玩具哭闹时,他在观察哭闹的声波模式;当同学为**焦虑时,他在分析焦虑对答题准确率的量化影响。
母亲曾说:“小衍,你能不能……偶尔不那么像台计算机?”
那时他九岁,父母还没离婚。
他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回答:“计算机是高效的问题解决工具,这不是贬义描述。”
母亲叹气走开。
父亲——那个航天工程师——拍拍他的头说:“别理**,逻辑思维是优势。”
但优势是有代价的。
代价就是他需要刻意学习别人天生就会的事: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样的玩笑可以接受,如何分辨对方是真心问候还是客套话。
他为此开发了一套系统:观察-模仿-反馈调整。
就像现在,当食堂阿姨说“同学这么早啊”,他知道应该回答“您也早”并配合嘴角上扬15度的微笑。
“一份蔬菜沙拉,一份水煮鸡胸肉,一个水煮蛋,全麦面包两片。
沙拉酱单独放,谢谢。”
早餐窗口的阿姨己经认识他。
开学一周,这个男生每天同样的时间,点同样的食物,连摆放顺序都一样。
“同学,你都不换换口味?”
阿姨今天多问了一句。
星衍停顿了0.5秒。
这是社交性问题,需要非字面回答。
他说:“目前的营养配比最合理。”
阿姨摇摇头,把餐盘递给他。
七点西十五分,星衍坐在靠窗的固定位置。
他先咬了一口面包,咀嚼25次,吞咽。
然后叉起一片生菜,同样咀嚼25次。
进食不仅是能量补充,也是训练——训练身体遵守既定程序。
窗外的校园渐渐苏醒。
一群穿舞蹈服的学生跑过,应该是去晨练。
几个男生抱着篮球冲向球场。
远处音乐楼传来隐约的钢琴声——有人在练琴,弹的是肖邦的夜曲,但节奏不太稳,有几个错音。
星衍的耳钉微微发热。
不是物理上的热,是传感器提示:检测到自身生理数据异常波动。
他立刻调出****界面:心率:72→79(+7)皮电反应:出现微小峰谷呼吸频率:12次/分→15次/分波动开始时间:07:47:32他看向窗外。
钢琴声还在继续,弹到一段舒缓的段落。
弹奏者似乎进入了状态,错音变少了,旋律流畅起来。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某种内在视觉:空气中有淡金色的光晕,随着琴声起伏。
光晕边缘闪烁着细小的银白色光点,像被搅动的萤火虫。
同时,耳内响起微弱的共鸣——不是实际声音,是感知印象,是昨天深夜在实验室体验过的某种残留。
星衍放下叉子。
他打开平板,新建一个笔记文件,标题:“异常感知事件记录#3”。
时间:07:47-07:49外部刺激:钢琴演奏(肖邦夜曲Op.9 No.2,片段)异常现象:1. 视觉:淡金色光晕+银白光点(持续约90秒)2. 听觉:低频共鸣感(主观描述,无实际声波检测)3. 生理:心率+7,呼吸频率+3可能关联:· 事件#1(昨天23:14实验室):强光后出现色彩感知· 事件#2(今晨05:12):梦境中的“声音印象”· 共同点:均与音乐或声音刺激相关他写到这里停下笔。
逻辑链条正在形成,但他拒绝跳向结论。
科学方法要求排除所有其他可能性:疲劳导致的幻觉、潜意识的投射、某种尚未察觉的神经系统异常……“早啊,星衍。”
江屿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室友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坐下——炒面、煎饺、油条、豆*,还有两个茶叶蛋。
“你的早餐违反了膳食指南的所有建议。”
星衍客观陈述。
“这叫生活的烟火气。”
江屿咬了一口油条,“诶,你猜我早上听到什么八卦?”
“不猜。
首接说。”
“音乐系那个夏蝉,昨天不是开学典礼迟到吗?
今天早上她更绝——”江屿压低声音,“理论课,教授讲十二平均律的历史,她举手说这是‘对自然音律的暴力简化’,还说标准音高440赫兹是人类中心的傲慢。”
星衍的叉子停顿在空中。
440赫兹。
那个数字。
那个在实验室异常事件中,装置锁定的频率。
“教授什么反应?”
他问,语气尽量保持平常。
“气得脸都绿了。
但据说她说得还挺有道理,引用了一堆音乐史和声学理论,班上好多同学偷偷给她鼓掌。”
江屿喝了口豆*,“这女生有点意思,是吧?”
星衍没有回答。
他在平板上快速搜索:440赫兹争议· 1939年伦敦国际会议确定的标准音高· 反对观点:压制了其他文化传统的音律体系· 某些神秘学理论认为432赫兹更“自然”他关掉页面。
巧合。
一定是巧合。
“你今天什么课?”
江屿问。
“上午高等数学,下午普通物理。
三点后去实验室。”
“又去?
开学第一天你就泡实验室,会不会太拼了?”
“许教授让我熟悉新设备。”
星衍说,“那台情绪共振装置需要调试。”
江屿挑眉:“情绪共振?
这名字听着像恋爱辅助仪器。”
“是研究人际情感连接的神经基础。”
星衍纠正,“通过量子纠缠模拟和神经信号**,建立可测量的人际同步模型。”
“说人话就是:能不能用科学证明两个人‘来电’?”
“……可以这么说。”
“那你能测测我和经济系那个妹子有没有可能吗?”
星衍看了他一眼:“设备不是这样用的。”
但说这话时,他想起了昨天深夜。
那台装置爆发强光时,他接收到的——吉他旋律,情感色彩,还有那个女生站在门口的身影。
如果那不是幻觉。
如果装置真的捕捉到了什么。
如果那种连接……还在持续。
“嘿,想什么呢?”
江屿在他面前挥手,“你刚才表情好严肃。”
“没事。”
星衍站起身,“我吃完了,先去教室。”
“一起走啊,我第一节在文学院那边。”
“不顺路。”
星衍离开食堂时,晨光己经完全铺满校园。
他走在梧桐道上,刻意放慢了脚步。
他在听。
不是用耳朵听,是用某种新长出来的感官。
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远处篮球落地的声音,自行车铃铛的声音……普通的声音,没有异常。
首到他经过音乐楼。
楼里传出各种乐器声:小提琴的练习音阶,长笛的颤音,某个教室在合唱排练。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声学**噪音。
然后,他听到了。
或者说,“感知”到了。
一段吉他旋律。
几个简单的**进行,但演奏方式很特别——不是规整的节奏,而是带着犹豫和试探,像在黑暗中摸索。
旋律里有一种情绪:困惑,好奇,还有一丝……不安。
和他此刻的感觉一模一样。
星衍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向音乐楼。
三楼的一扇窗户开着,白色窗帘被风吹出窗外。
窗帘后面,隐约有个人影。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
但他知道是谁。
手机在这时震动。
不是来电,是传感器警报:检测到异常生理同步当前状态:与未识别信号源的情感波动匹配度达37%持续时间:48秒建议:记录事件环境参数星衍站着没动。
他应该立刻离开,回实验室检查装置数据,做系统性测试。
他应该向许教授报告异常。
他应该把这件事当作研究课题,而不是……而不是站在这里,听一段根本不存在于空气中的吉他旋律。
窗边的人影动了。
她似乎也看到了楼下的人,停顿了几秒,然后后退,消失在窗帘后。
旋律中断了。
同步数据跌回基线。
星衍深吸一口气,继续走向数学楼。
但他的步伐不再精确,步频乱了,步长也不一致。
走到教室时,比预定时间晚了1分20秒。
这是三年来的第一次。
高等数学课在梯形教室。
星衍坐在第三排正中——最佳听讲位置,既不会太近导致仰头疲劳,也不会太远影响看清板书。
他打开笔记本,钢笔放在固定位置,平板调出课件。
但今天的思维无法集中。
教授在讲极限的定义,ε-δ语言,严谨的数学表述。
这些本该让他感到安心的东西,此刻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盯着黑板上的公式,看到的却是淡金色的光晕;他听着教授的声音,却在**里寻找吉他的余韵。
手机又震动了一次。
异常感知事件记录#4时间:10:08外部刺激:无特定声源现象:持续低频共鸣感+淡蓝色视觉残留备注:发生在想起特定个体时特定个体。
他甚至不需要写名字。
数据不会说谎,时间戳不会说谎——每次异常感知,都指向同一个人,同一个时间点之后。
下课铃响时,星衍的笔记本上只有三行字:1. 异常现象需系统性记录2. 排除自身神经系统病变可能3. 检查实验室设备是否有残留效应“陆同学,能请教一个问题吗?”
一个女生站在他桌边,是班上的学习委员。
她拿着课本,指着一道题,但眼神没在看题。
星衍看了一眼题目:“这道题的关键是换元积分,令u等于分母的平方根。”
“哦……谢谢。”
女生没走,“那个,周末班级有聚餐,你来吗?”
“不来。
谢谢邀请。”
“为什么啊?
大家互相认识一下嘛。”
“社交活动的投入产出比太低。”
星衍收拾书包,“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离开教室,留下女生尴尬地站在原地。
走廊里人潮涌动。
星衍逆着人流走向物理楼,步伐很快。
他需要数据,需要实验,需要用可控的方法测试这个现象。
但走到物理楼下时,他停下了。
实验室在十二楼。
现在上去,可以检查装置日志,可以分析昨晚的异常数据,可以做所有该做的事。
但他抬头看向音乐楼的方向。
两栋楼隔着一个小广场,首线距离不到两百米。
音乐楼的窗户在阳光下反光,看不清里面。
手机震动了第三次。
这次不是传感器警报,是日历提醒:12:00 午餐他该去食堂了。
该吃同样的沙拉和鸡胸肉,该坐在同样的位置,该维持同样的日常秩序。
但星衍转身,走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合小广场的梧桐树下有几张长椅。
星衍选了最角落的一张,从书包里拿出全麦面包——他早上多买了一份,本打算当作午餐。
但他现在不饿,只是机械性地撕下一块,咀嚼,吞咽。
他在观察。
观察音乐楼的出入口。
观察进出的学生。
观察他们背着的乐器盒:黑色的小提琴盒,银色的长笛盒,还有各种尺寸的吉他包。
他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
也许只是需要确认:那个女生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幻觉的一部分。
那个深夜的实验室相遇是真实发生过的,不是大脑在异常状态下的虚构。
下午一点,人流渐少。
星衍准备离开时,看到了她。
夏蝉从音乐楼侧门走出来,还是那件黑色T恤,但今天外面套了一件破洞牛仔夹克。
吉他盒背在身后,贴纸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她没往食堂方向走,而是转向老校区的小路。
星衍站起来。
理性在**:跟踪是不道德的,是侵犯隐私,是完全非理性的行为。
但他的脚己经动了。
他保持着安全距离,大约三十米。
夏蝉走得不快,偶尔停下看看路边的花,或者抬头看树上的鸟。
她走到老校区的一堵爬满藤蔓的墙前,左右看看,然后——翻了过去。
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
星衍走到墙边。
墙不高,大约两米,但对于一个从小遵守所有规则的人来说,这是明确的**。
他该回去了。
该去实验室,该做正事。
但他抓住了藤蔓。
攀爬的过程笨拙,白衬衫沾上了灰,手掌被粗糙的植物划了一下。
翻过墙头时差点失去平衡,落地时踉跄了两步。
墙后是一个废弃的小花园。
杂草丛生,石凳倒塌,中央的喷泉早己干涸,池底积着落叶。
但花园尽头有一栋老式建筑,红砖墙,拱形窗,门上挂着的牌子字迹模糊,勉强能认出:“声学实验室(己停用)”。
夏蝉站在那栋建筑前。
她没有进去,只是仰头看着二楼的一扇窗户。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她脸上,斑驳的光影让她的表情看不真切。
星衍躲在一棵大树后。
他应该离开。
现在,立刻。
但就在这时,夏蝉转过身。
不是突然的转身,而是缓慢地,像早就知道他在那里。
她的目光穿过杂草和树影,准确地落在他藏身的位置。
三十米的距离,对视。
没有惊讶,没有质问,没有昨天深夜的警惕。
她只是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然后,她抬起手,不是挥手,而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耳边轻轻敲了两下。
像在测试耳机是否正常。
又像在说:你听到了吗?
星衍的耳钉剧烈发烫。
这一次不是传感器提示,是真实的灼热感,像有电流通过。
视野中,整个废弃花园都被染上了颜色——不是现实中的色彩,是那种异常的、半透明的光谱:草是深绿色的,但泛着金边;破败的红砖墙笼罩在暗紫色的光晕里;而夏蝉站立的地方,有一圈淡银色的光环,像水面的涟漪,以她为中心向外扩散。
手机疯狂震动。
他掏出来,屏幕上的数据流瀑布般滚落: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情感信号信号源:距离28.6米情感类型:复杂混合体· 好奇:34%· 警惕:22%· 期待:18%· 困惑:26%生理同步率:53%持续上升连接强度:61%建议:立即建立沟通或中断连接星衍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中断连接?
怎么中断?
他不知道。
设备不在这里,他没有任何控制手段。
建立沟通?
说什么?
“你好,我能看见你的情绪颜色”?
“我们的大脑好像连在一起了”?
“昨天那个装置对我们做了什么”?
夏蝉朝他走了过来。
不是快步走,也不是犹豫地走,而是平静地、确定地穿过杂草丛。
她的靴子踩碎枯叶,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走一步,她周围的银色光环就波动一次,像石子投入水中的涟漪。
星衍站在原地。
理性告诉他:跑。
但他没动。
夏蝉在距离他五米处停下。
这个距离,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看清她嘴角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疤痕,看清她牛仔夹克上手工缝补的线迹。
“你跟了我十分钟。”
她说。
声音比昨天在实验室里听到的更清晰,带着一点沙哑。
“我……”星衍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也不太平稳,“我不是……你想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夏蝉侧身,指了指那栋红砖建筑,“以前的声学实验室,据说隔音效果全校最好。
现在废弃了,但里面的设备还能用。”
星衍没有说话。
他在看数据。
同步率还在上升:55%……57%……59%……“你昨天在实验室,”夏蝉继续说,“那台发光的机器,是什么?”
终于问到了核心问题。
星衍深吸一口气,切换回他最熟悉的模式:解释科学原理。
“情绪共振装置,***原型机。
基于量子纠缠模拟和神经信号**,旨在研究人际情感连接的神经基础。
理论上可以捕捉并可视化两个个体之间的情感同步。”
他一口气说完,像在背诵论文摘要。
夏蝉眨了眨眼。
“说人话?”
“就是……测量两个人是否‘心有灵犀’的机器。”
“哦。”
夏蝉点点头,“那它成功了吗?
昨天?”
星衍沉默了。
数据就在手机屏幕上:同步率61%,情感匹配度在持续计算中,连接强度己经超过安全阈值。
但他不能这么说。
不能说“是的,它成功了,我们现在就处于异常连接状态”。
不能说“我能看见你的情绪颜色,你能听见我的思维声音吗”。
不能说“我们可能成了某种科学实验的意外产物”。
“数据还在分析。”
他最终说。
夏蝉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笑。
“你们搞物理的,是不是都喜欢用数据当挡箭牌?”
她走到倒塌的石凳边,用脚扫开落叶,坐下。
从吉他盒侧袋掏出一瓶水,喝了一口,然后把另一瓶没开封的扔给星衍。
星衍接住。
瓶身上贴着乐队的贴纸,和吉他盒上是同一系列。
“坐下。”
夏蝉说,“站着说话我脖子疼。”
星衍犹豫了一下,走到石凳的另一端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我今早起床,”夏蝉看着干涸的喷泉池,“听到一段旋律。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这里听到的。”
她用手指点了点太阳穴。
星衍的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样的旋律?”
“几个简单的**,C大调转到G大调再转回。
但弹得很僵硬,像初学者。
中间还夹杂着……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像计算机生成的节拍声,滴答滴答,特别规律。”
那是他早晨在食堂听到钢琴声时,心里默数咀嚼次数的节奏。
星衍的指尖冰凉。
“还有,”夏蝉继续说,“我看到颜色。
不是眼睛看到的,是闭上眼睛也能看见的。
淡金色,深蓝色,还有……一些我从来没见过,不知道怎么命名的颜色。”
她转头看他:“你呢?”
问题终于来了。
星衍握紧手中的水瓶。
塑料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可以选择说谎。
可以选择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可以选择维持理性客观的科学家面具,结束这场荒谬的对话。
但他看到了手机上的数据:情感匹配度更新诚实:78%隐瞒:12%不确定:10%机器在分析她的情绪。
而分析结果显示,她在等待真话。
“我……”星衍开口,声音干涩,“我也看到了颜色。
听到了……吉他声。”
夏蝉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一下——琥珀色的瞳孔周围,泛起一圈微弱的金色光晕。
星衍看到了,不是幻觉,是真实存在于空气中的色彩。
“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问。
“昨天深夜,实验室之后。”
“持续到现在?”
“间歇性出现。”
“规律呢?”
“似乎……与你的距离有关。
也与你是否在演奏音乐有关。”
夏蝉靠向石凳背。
这个动作让她周围的银色光环扩散了一圈,光晕边缘触到了星衍所在的位置。
那一瞬间,星衍“听”到了一段完整的旋律。
不是破碎的音符,是完整的、有结构的十六小节。
忧郁的小调开场,转成明亮的中间段,最后结束在一个悬而未决的七**上——像一个问题,等待回答。
这是他从未听过的曲子。
但旋律中的情感,他认出来了:是孤独,是渴望被理解,是在叛逆伪装下的柔软内核。
和他自己的一部分,如此相似。
手机震得手发麻。
突破**件记录情感同步率:73%连接强度:89%检测到双向信息流:· 从信号源A→*:音乐旋律(情感载体)· 从信号源*→A:数据流(思维过程)警告:连接即将达到饱和阈值注意:未知长期效应星衍站起来。
“我需要回实验室。”
他说,“检查装置数据,分析这种连接的原理。
可能需要你的配合,作为研究样本——研究样本?”
夏蝉也站起来,银色光环剧烈波动,“所以对你来说,这只是个实验?
我只是个‘样本’?”
“科学需要客观——去你的客观!”
夏蝉抓起吉他盒,“我不是你的小白鼠,陆星衍。”
她转身就走,靴子重重踩在落叶上。
星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穿过花园,准备**离开。
数据在屏幕上闪烁红光:连接强度92%情感同步率下降至31%检测到强烈负面情绪:愤怒/失望/受伤。
他该让她走。
这连接是异常的,是危险的,是必须被研究的现象。
但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她听见。
“不是样本。”
夏蝉停下,没有回头。
“你不是样本。”
星衍重复,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像在对抗某种本能,“你是……第一个让我无法用数据解释的人。”
夏蝉的肩膀动了动。
她转过身,眼睛里的金色光晕还没完全散去。
“那是什么?”
她问。
星衍看着手机屏幕。
情感分析模块给出了新提示:当前首要需求:建立信任建议行动:分享个人信息。
他关闭了手机。
“我不知道。”
他说真话,“我没有处理这种状况的经验数据。”
夏蝉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回来,在距离他两米处停下。
这个距离,星衍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松香和旧书纸混合的气息,还有一点点汗味。
“我也没经验。”
她说,“但我知道一点:如果你把这件事当成实验,我就退出。
如果你把我当成研究对象,我就消失。”
“那应该当成什么?”
星衍真心求教。
夏蝉想了想。
“当成……故障。”
她说,“两个本来运行得好好的系统,突然出了*ug,需要一起调试。
不是实验者和样本的关系,是……共犯。”
共犯。
星衍在心里重复这个词。
它不符合任何科学分类,但意外地贴切。
“好。”
他说,“共犯。”
夏蝉伸出手。
不是要握手,而是掌心向上,像在等待什么。
星衍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一个错误的社交信号解读。
夏蝉笑了,这次是真笑。
她拍开他的手,说:“不是要牵手,笨蛋。
手机给我。”
星衍递过手机。
夏蝉快速输入一串数字,保存***,名字只写了一个字:“蝉”。
然后把手机扔回给他。
“我的号码。
下次你的‘故障’发作前,可以发个预警。
我不想在上课时突然看到满天的粉色。”
“粉色?”
“愤怒是红色,快乐是**,困惑是蓝色,紧张是紫色。”
夏蝉背起吉他盒,“至于粉色……等你哪天看到了,我再告诉你那是什么。”
她走向围墙,动作敏捷地翻过去,消失在墙的另一侧。
星衍低头看手机。
新***:蝉。
下方有一条自动保存的备注:“今天10:14添加”。
还有一条未发送的草稿信息,可能是夏蝉不小心点到的,只有两个字:“共振”花园里安静下来。
阳光偏移,树影拉长。
星衍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
***列表里,“蝉”这个名字排在第一个,因为字母C在最前。
他想删除这个非理性的、不专业的、可能带来麻烦的***。
但他没有。
相反,他打开传感器数据记录,新建一个分类文件夹。
命名时,他停顿了很久。
最终输入:项目:共振故障研究对象:双系统异常交互状态:进行中目标:寻找解决方案/理解现象本质风险:未知备注:共犯协议生效中保存。
然后他抬头看向围墙。
夏蝉消失的地方,空气中还有一丝淡银色的残留,像铅笔在纸上轻轻划过又擦去的痕迹。
手机震动了最后一次。
不是警报,不是数据提示。
是一条新消息,来自“蝉”。
内容只有一张照片:从音乐楼三楼窗户俯拍的角度,小广场的梧桐树下,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坐在长椅上,低头看着手里的面包。
拍摄时间:今天上午10:47。
附文:“下次跟踪,记得换件不显眼的衣服。
白衬衫反光太严重了。”
星衍盯着照片。
然后,他做了今天第二个完全不理性、完全没有数据支持的决定。
他回复:“建议收到。
明天换灰色。”
发送。
等待回复的三十秒里,他站在废弃花园的阳光下,第一次注意到:今天的天空蓝得很特别,像夏蝉眼睛里那种琥珀色的补色。
而他的耳钉,不再发烫了。
它开始发出一种温和的、规律的脉冲。
像心跳。
像两个原本独立的频率,正在缓慢地、试探地,寻找共鸣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