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都市小说《我和我的破产银团》,主角分别是钱铭孙舜,作者“老祖是路痴”创作的,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如下:,像是摸到了一块即将腐烂的肉。我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地聚焦在头顶——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也不是我那狗窝宿舍掉灰的屋顶,而是……一顶帐子,猩红的绒布,边缘缀着沉甸甸的金色流苏,散发着樟木和霉味混合的、属于旧物的气息。,视线扫过雕花繁复的拔步床,扫过床头小几上那盏景泰蓝的台灯(灯罩裂了条细缝),最后落在自已的手上。这双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绝不是我在实验室里被试剂泡得发皱、指节粗大的那...
“互助银团”——这名头听着光鲜,实则就是我们四个败家子凑在一块,琢磨着怎么把各自家里那点快要见底的老底子,再刮出二两油星子来,顺便看看能不能****,从这乱世里再榨出几两银子。我们美其名曰“资源整合,风险共担”,实际上就是抱团等死,或者更准确点,抱团作死。“总部”,就设在我那督军府后花园一处废弃的戏台子里。这里够偏,说话方便,而且戏台子本身就有一种荒诞的仪式感,很适合我们这出注定要演砸的荒唐戏。“银团理事大会”(赵老三给起的名字,他觉得这称呼气派),就在一股子隔夜酒气、劣质雪茄和孙舜那永远散不去的**烟味混合的诡异氛围中召开了。,兼任“战略总规划师”。钱铭自封“财务总监”,并拿着个镀金的钢笔在他那皮面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的,也不知道在记些什么天书。赵老三抢了个“后勤保障部长”的头衔,主要负责从他们家厨房偷运点点心酒水过来。孙舜嘛,挂名“文化娱乐大使”,负责……在大家开会开得头晕时,提供他家戏班子的最新八卦。“诸位,启动资金是关键!”我敲了敲桌面——一张临时搬来的八仙桌,上面还沾着戏子们用的胭脂。“咱们这银团,不能空手套白狼。每家,先拿出五千大洋,作为初始股本!五千?”赵老三刚塞进嘴里的绿豆糕差点喷出来,“望笙兄,你当我家开铸币厂啊?我爹最近查账查得紧,我……我最多能挪出五百!”,慢条斯理:“我这边,可以动用一部分我存在汇丰银行的留学基金,大约一千二百大洋。不过,卢兄,我们的投资计划书呢?风险评估报告呢?总不能盲目投入吧?”。投资计划书?风险评估?我***现在是在**!跟你们这帮二世祖搞草台班子,还要这玩意儿?
“计划就在我脑子里!”我拍着**,努力维持着带头大哥的威信,“眼下最紧俏的,无非是药品、西药!盘尼西林,知道吗?比黄金还贵!咱们几家凑凑人脉,从南边搞一批过来,转手卖给北边的队伍,利润翻几番不是问题!”
这是我琢磨了好几天想出来的“妙计”。利用军阀地盘之间的隔阂和信息差,做跨区域的紧俏物资**。
孙舜打了个哈欠,眼泪汪汪地问:“盘……盘什么林?有福寿膏好赚吗?”
我耐着性子解释:“比那玩意赚钱多多了!那是救命的!”
好不容易,连哄带骗,威逼利诱(主要是暗示不投钱以后就别想跟着赚大钱,而且家里的债主找上门别指望银团帮忙),总算凑齐了第一笔“启动资金”——赵老三五百,钱铭一千二,孙舜从***那软磨硬泡弄来了八百,加上我把我房里那点稍微值钱的摆设、我娘留下的几件首饰偷偷典当换来的两千大洋,拢共四千五百大洋。离目标差一截,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这个“战略总规划师”忙得脚不沾地。利用卢大帅公子的名头,我倒是真联系上了南边一个据说有门路的药商。电话里,对方满口粤语腔的官话,说得天花乱坠,保证是真货,价格“优惠”。钱铭动用他的“金融知识”,起草了一份漏洞百出但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的“购销合同”。赵老三负责找**麾下的运输队熟人,看看能不能便宜点运货。孙舜……孙舜负责在大家焦头烂额时,躺在戏台子的贵妃榻上,抱怨我们打扰了他品鉴新到的云土。
钱汇过去了,一大半。接下来我们四个便天天聚在戏台子里,眼巴巴地等着南边的“救命药”。
一天,两天……十天过去了。
音讯全无。
打电话过去,那个号码却成了空号。
我浑身冷汗都下来了,冲到钱铭面前,抓着他那宝贝皮包:“合同!卖家的担保呢?!”
钱铭脸色惨白,手指哆嗦着翻开合同,指着一行小字:“……对方提供……商业信誉担保……”
去***商业信誉!
我们被坑了。四千五百大洋,几乎是我们全部的启动资金,就这么打了水漂,连个响动都没听见。
戏台子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赵老三哭丧着脸,念叨着他那五百大洋是他攒了好久准备娶第八房姨**的。钱铭把自已关在角落里,一遍遍看那份让他“一世英名”毁于一旦的合同。孙舜倒是没太大反应,只是嘀咕着:“早知道拿那八百块多买点烟膏……”
我坐在戏台边缘,看着下面荒草丛生的院子,心里拔凉拔凉的。出师未捷身先死,这破产银团眼看就要就地解散,然后我们几个,大概就得各自回家,等着被盛怒的爹娘爷*混**打,或者直接被债主绑了去换钱。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我猛地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三张灰败的脸。不能慌,至少看起来不能慌。
“诸位!”我声音提高八度,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一点小小的挫折,就把你们打垮了吗?”
三人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我。
“商场如战场!胜败乃兵家常事!”我搜刮着肚子里那点从电视剧里学来的词儿,“这次是我们大意了,没有闪!但是,这也让我们看清了,传统生意的水太深!”
“那……那我们还能干啥?”赵老三带着哭腔问。
我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那个盘旋了好几天的、更加疯狂的念头,终于清晰起来。既然正道(如果我们那算正道的话)走不通,那就玩点邪的!不,是玩点“高级”的!
“我们卖概念!”我斩钉截铁地说。
“卖……卖什么?”钱铭扶了扶歪掉的眼镜。
“概念!就是……预期!未来!”我走到八仙桌前,拿起一支毛笔,蘸了蘸干涸的墨盘(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在一张废戏班的告示背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大饼。
“看见没有?这是咱们父辈的基业!”我指着那个大饼,“现在,它看起来有点……瘪,有点千疮百孔。但是!”我用力在饼上点了几个墨点,“它的根基还在!地盘、军队、税收权……这些都是优质资产!只是暂时性的……流动性危机!”
我甩出一连串他们听不懂的现代词汇,把他们唬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去**那几瓶药!那太小家子气了!我们要做的,是进行一次彻底的、科学的、现代化的……‘军阀资产破产重组’!”
“重组?”三个人异口同声,像三只呆头鹅。
“对!”我越说越兴奋,感觉自已像个即将点燃导火索的疯子,“我们要制定一份完美的《破产重组计划书》!把咱们几家所有的债务打包、资产剥离、业务分拆……引入战略投资者!对!就是找洋人银行来投资!”
戏台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孙舜的烟枪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赵老三张大了嘴:“找……找洋人?借……借更多的钱?”
“不是借!是投资!”我纠正他,“我们出让一部分……嗯,未来的收益权,或者某些无关紧要的管理权,换取他们大量的、低息的资金注入!盘活资产,清偿旧债,实现共赢!”
钱铭的眼睛里终于重新闪烁起光芒,那是赌徒看到新赌局时的光芒:“卢兄,你的意思是……我们空手套白狼?用一份计划书,去骗……去吸引洋人的钱?”
“怎么能叫骗呢?”我义正辞严,“这叫金融创新!是拯救我们各自家族于水火的唯一正道!”
绝境之中,人总是容易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哪怕这根稻草看起来像是一根烧火棍。在我的极力鼓吹和描绘的美好“钱景”下,破产银团的三位成员,再次被点燃了(或许是最后的)热情。
于是,我们开始了更加荒诞的第二步——闭门造车,编撰那份足以“惊天地、泣鬼神”的《***赣四省督军府及相关**集团资产债务重组与未来发展计划书》。
钱铭负责把他那点可怜的金融知识榨干,弄出一堆图表和术语。赵老三负责吹嘘他们家军队的“战斗力”和防区的“商业潜力”。孙舜负责……保证不打扰我们。而我,则是总执笔,将现代企业并购重组、项目管理、甚至一点点SWOT分析的理论,生搬硬套,杂糅进去,写成了一份洋洋洒洒数万言、充斥着中英文夹杂、看起来高深莫测、实则**不通的“计划书”。
我们还找了一个会画两笔的画师,给计划书配了插图——雄壮的士兵(实际上是赵老三**检阅部队的老照片翻画的)、繁忙的港口(不知道从哪本外国画报上临摹的)、未来的铁路线(我凭着印象瞎画的)……
当我们把这份用上等宣纸印制、线装精美、厚得像块砖头的计划书捧在手里时,我们自已都快被自已感动了。这哪里是计划书,这简直是我们四个败家子的救命符,是对这个时代金融智商的一次终极考验!
“下一步,就是把它递给洋人了!”我摩挲着计划书光滑的封面,心里七上八下。是死是活,就看这一锤子买卖了。
我们选择了上海。这座远东最大的冒险家乐园,银行林立,投机者遍地。
通过一些拐弯抹角的关系(主要是钱铭留学时认识的几个混迹租界的**买办),我们终于把计划书的副本,递进了几家最有实力的洋行和银行,比如汇丰、花旗、渣打,还有几家**神秘的欧陆银行。
接下来的日子,又是煎熬的等待。我们住在租界一家中档旅馆里,每天眼巴巴地看着旅馆前台,希望能收到约见的通知。
时间一天天过去,泥牛入海,毫无消息。
赵老三又开始唉声叹气,盘算着回去怎么跟**交代。钱铭每天买来各种报纸,试图从财经版块找到一点关于“军阀重组”的风声,自然是徒劳无功。孙舜的烟瘾越来越大,开销快把我们剩下的那点钱耗光了。
就在我们几乎彻底绝望,准备卷铺盖滚蛋,回去接受命运审判的时候,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那天下午,我们仨(孙舜在房间里吞云吐雾)正瘫在旅馆大堂的沙发里,看着窗外细雨蒙蒙的上海滩,如同三只等待最后处决的死囚。
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洋人,在一个**秘书的陪同下,径直向我们走来。他步伐从容,脸上带着一种标准的、职业化的微笑。
“请问,哪位是卢楝,卢先生?”洋人的官话很标准,几乎听不出口音。
我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我……我就是!”
洋人从秘书手中接过一份文件,我眼尖地认出,那正是我们那份“惊天动地”的计划书!
他微笑着,将计划书轻轻放在我们面前的茶几上,然后从内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双手递给我。
“卢先生,**。我是摩根洋行的特别代表,弗雷德里克·温斯顿。”他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我们详细拜读了您的《重组计划书》。”
我接过名片,手指有些发抖。摩根洋行?没听说过啊?听起来像个皮包公司!完了,怕是又遇到骗子了?
温斯顿先生似乎看穿了我的疑虑,笑容不变:“或许您对我们不太熟悉,这很正常。我们洋行主要从事一些……非公开的大型项目融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们三个紧张得几乎要窒息的脸,最终落回到我身上。
“您的计划书,非常有想象力,也非常……大胆。经过我们董事会慎重评估,我们认为,这是一个极具潜力的投资项目。”
我、赵老三、钱铭,三个人同时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止了。
温斯顿先生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
“恭喜您,卢先生,以及您的伙伴们。你们很可能获得在本世纪以来,在远东地区,规模最大的一笔风险投资。”
巨大的狂喜像海啸一样冲击着我的大脑!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空手套白狼,居然套住了?!赵老三已经激动得开始打嗝,钱铭死死攥着自已的衣角,脸憋得通红。
然而,温斯顿先生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混合着先前的狂喜,浇了我一个透心凉。
他保持着那完美的、毫无温度的绅士微笑,补充道:
“只不过,这笔投资的最终决策人,并非我们摩根洋行本身。”
“那是谁?”我下意识地问,喉咙发紧。
温斯顿先生轻轻吐出三个字,如同三颗冰冷的**,射入我的耳膜:
“共济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