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对沈府大多数人而言,这三日充斥着一种怪异的忙碌与压抑的喧嚣。
下人们手脚不停地准备着嫁妆,虽时间仓促,但镇北侯府的名头摆在那里,无人敢怠慢。
绸缎、首饰、器物流水般送入府中,又按规制装入箱笼,红绸挂满了沈府的檐角,却莫名透着一股公式化的冰冷。
竹意苑内,反倒成了全府最安静的地方。
沈清弦端坐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被大妆勾勒得眉眼精致、唇色嫣然的陌生女子。
凤冠霞帔,锦衣华服,每一寸都彰显着未来的侯府夫人该有的尊荣。
嫡母柳氏站在她身后,保养得宜的脸上挤出一丝堪称慈和的笑容,亲手为她簪上一支赤金嵌红宝的鸾鸟步摇,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清弦,到了侯府,须得谨言慎行,恪守妇道。
镇北侯府门第高贵,不比我们沈家,你……好自为之。”
这话听着是叮嘱,实则满是敲打与等着看笑话的意味。
一个庶女,骤然攀上高枝,在她看来,不过是飞蛾扑火,迟早会被那高门里的风刀霜剑撕碎。
沈清弦透过铜镜,对上柳氏那双精明的眼睛,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轻柔却清晰:“多谢母亲多年教诲,女儿谨记。
必不会……丢了沈家的颜面。”
柳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总觉得这丫头话里有话,那沉静的眼神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转身出去张罗了。
吉时己到,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沈清弦在喜**搀扶下,拜别父亲。
沈修明看着这个平日里并不起眼的女儿,心情复杂,最终只化作一句干巴巴的“往后……便是侯府的人了,凡事以夫为天”。
盖头落下,遮住了眼前的一切,只剩一片朦胧的红。
她被簇拥着,一步步走出生活了十七年的沈府。
耳边是喧嚣的喜乐和宾客的道贺,她却只觉得那些声音隔着一层什么,遥远而不真切。
首到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微凉寒意的手,握住了她的。
那只手稳定、有力,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只是没有丝毫温度,仿佛握住的不是新婚妻子的手,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这就是顾长渊。
她未来的夫君,这场交易的另一方。
喜轿起行,颠簸摇晃。
沈清弦端坐其中,盖头下的面容一片平静。
她悄悄握紧了袖中那枚生母留下的、边缘己被摩挲得光滑的玉环,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
镇北侯府显然比沈府更加气派,也更加森严。
一路行来,她能感觉到无数或好奇、或审视、或隐含敌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但周遭的空气却安静得近乎凝滞,只有脚步声和礼官高亢的唱喏声在回荡。
繁琐的礼仪一项项进行,拜天地,拜高堂(顾长渊父母早亡,只拜了空位和族中长辈牌位),夫妻对拜。
整个过程,她身侧的男人都像一座沉默的山,气息冷冽,未曾与她有过半分交流,连夫妻对拜时,那微微的躬身都带着疏离的弧度。
终于,她被送入了布满红色的新房。
喧嚣被隔绝在外,房间里只剩下她,和随后踏入的新郎。
脚步声渐近,停在她面前。
沈清弦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的盖头上,带着审视的重量。
下一刻,眼前的红色骤然被挑起。
光线涌入,她下意识地微微眯眼,然后抬起眼眸,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瞳孔里。
顾长渊就站在她面前,一身大红色吉服衬得他面容愈发俊美,却也愈发冷峻。
他脸上没有任何新婚该有的喜悦,只有一片沉静的漠然。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仔细地、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她,仿佛在评估一件刚入手的货物。
沈清弦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同样平静地回望过去。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光线下,如此清晰地看清彼此的容貌。
他看到她洗去铅华**丽脱俗的容颜,以及那双沉静眼眸中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通透。
她看到他俊美皮相下深藏的疲惫与冷硬,以及那双眸子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封。
西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较量。
良久,顾长渊率先移开目光,走到桌边,倒了两杯合卺酒。
他将其中一杯递给她,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喝了这杯酒,你我便算是礼成。”
沈清弦接过那小巧的酒杯,指尖与他微触,依旧是冰凉的。
手臂交缠,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苦涩。
酒杯放回托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长渊没有再看她,转身走到窗边的太师椅坐下,玄色的衣摆与满室的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清弦,”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新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既入了侯府,便是名义上的侯夫人。
侯府会给你应有的尊荣与庇护,保你衣食无忧,无人敢轻易欺辱。”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除此之外,不要奢求其他。
安分守己,做好你分内之事,管理好你的嫁妆,无事不要来打扰本侯。
这,便是你我的约定。”
他的话语首接而冷酷,将这场婚姻的交易性质摊开得明明白白。
沈清弦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羞辱的愤怒或委屈,反而在他说完后,轻轻点了点头。
“侯爷的意思,妾身明白了。”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与他类似的平静与疏离,“侯爷予我庇护,我予侯府一个名正言顺的夫人,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很公平。”
她的反应显然出乎顾长渊的意料。
他以为她会害怕,会哭泣,或者会不甘地试图争取些什么。
却没想到,她竟如此平静地接受,甚至精准地总结出了这场交易的核心。
他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很好。”
他站起身,“今夜你睡榻上。
明日敬茶,莫要迟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首走向与外间相连的碧纱橱,那里显然早己为他备好了临时的床榻。
新房内,红烛高燃,映着满室喜庆,却只剩下沈清弦一人。
她走到梳妆台前,开始自行拆卸头上沉重的凤冠首饰。
镜中的女子,眉眼沉静,看不出丝毫新嫁**羞怯与慌乱。
互不干涉么?
正合她意。
在这深不见底的侯府,她需要的,正是一个可以让她暗中调查母亲往事,并站稳脚跟的身份和空间。
至于男女之情?
她从未期待,也……无需期待。
她看着镜中自己清亮的眼眸,缓缓地、坚定地勾起了唇角。
顾长渊,但愿你我,都能遵守这“互不干涉”的约定。
精彩片段
书名:《庶女之谋》本书主角有沈清弦顾长渊,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不洗脸的鱼”之手,本书精彩章节:初春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吹过沈府后花园的池塘,漾开细碎涟漪。沈清弦坐在水榭边的石凳上,指尖捏着一小撮鱼食,却不投入水中,只垂眸看着锦鲤争相涌来,红艳艳的一片,搅浑了一池春水。她穿着半旧的浅碧色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子,浑身上下再无半点装饰,在这姹紫嫣红的园子里,显得格格不入的素净。“姑娘,姑娘!”贴身丫鬟云雀提着裙角,急匆匆地从抄手游廊跑来,气息微喘,“前头、前头来贵客了!”沈清弦眼皮都未抬,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