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墓园,比夏天来的时候清冷了好些,挺立在墓园周围茂密的白杨树现在也纷纷地褪下了华丽的装饰,**出了它光洁的枝干,显得墓园更加地凄冷而落寞。
孟逸诗站在墓碑前,深深凝视了母亲的照片一会,将手里一束**的雏菊弯腰放在墓碑前。
“妈,我要走了,可能要离开好一阵子。
我听你的话,己经离开了冷风,他们一家人现在也己经团圆了。
以后,会去哪里,我也说不上来。
或许我会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这里己经没有让我可以牵挂的人和物了,唯有你,妈……”孟逸诗默默地在心里说着,再次看着母亲的照片,细细地**着。
她叹了一口气,望向白茫茫的天际。
是啊,在这个世上,己经没有她孟逸诗可以牵挂的人了。
那么,以后的日子,那就随遇而安吧。
墓园下面,依山傍水。
一条缓缓流淌的湖水从墓园下面的公路旁蜿蜒而过,延伸到无边无际。
湖的这边是山岚叠翠,湖的对岸却是高楼林立。
孟逸诗下了山,顺着湖堤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一座大桥,就进入市区了。
眼前一座座高楼矗立云天,各种门面比邻交错,热闹非凡地打孟逸诗面前穿过。
她只是充耳不闻,眼神漫无目的地随意游走着。
就在这时,前方一座酒店却毫无预兆地闯入了她的眼帘。
酒店里似乎是在大摆婚宴,大门的旁边树立着一幅一人多高的婚纱海报。
看来,这个世界上每天还是有这么多幸福的人儿走进围城?
孟逸诗感叹道,准备打酒店门前穿过。
经过海报旁边时,她无意间瞥了一眼,却感觉上面的人貌似有些熟悉。
她再次把目光聚焦过去,却不禁浑身打了一个激灵:这上面怎么会——怎么会是他们?
她不知道是喜还是悲,站在那里,呆若木鸡。
她有一刹那的恍惚,这么多年,她念念不忘、魂牵梦萦的人,此刻,高飏——他就与自己近在咫尺。
而且,就在这里,即将成为别人的新郎。
往事飞旋,思绪如潮。
呆立半晌,孟逸诗再次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人,细细凝视。
当高飏的笑容再一次清晰地展现在她的眼前,她却迟疑了。
他的模样没有多少变化,还是上学时那种熟悉的一笑就扬起眉毛的神情。
想到这里,她唇角微微地上弯了一下,不由得往大门深处看了一眼,门前的长廊上己经没有人了,似乎婚礼仪式己经开始了,宾客都集中在了宴会大厅里。
她长叹了一口气,迈动脚步,缓缓地走开……宴会大厅。
只听一首舒缓优美的音乐缓缓响起,然后是一个柔美的女声从话筒里传递出来的声音:“往事如烟,记忆如潮。
时光倒退到我们的十三年前,那时,在郁郁葱葱的高中校园里,你可否还记得,我们当年一起同桌时的情景吗?
那次,我向你借一块橡皮,手心传递出你的温暖。
你对我灿烂地一笑,从此便烙印在我的心里……”《同桌的你》的旋律柔软悠扬地弥撒在宴会大厅。
宾客们都安静了下来,静静地听着这深情的讲述。
花房内,身着洁白婚纱的韦皓静静地站立在中央,宛如童话中的公主,等待着他的王子款款走来,将她带入神圣的殿堂。
在舞台一侧,高飏正站在宴会厅的大门外,静静地等待着自己上场的那一刻。
听着林映筠娓娓讲述的故事,不知怎的,他心底却有了一丝惆怅。
他知道,林映筠讲述的是自己和韦皓当年一起上学时的故事。
可不知怎么,回忆之门一旦打开,便绵延不绝。
记忆里的往事一幕一幕浮上心头。
他突然感到思绪纷乱,马上就要和韦皓结婚了,他却不知道,人生中这个最重要的决定,是对还是错?
林映筠的声音仍然在委婉地述说着感人的浪漫故事。
一扇门,隔绝了他与里面的热闹与繁华。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此刻,礼服上的领结勒得让他有些呼吸困难,浑身燥热。
他突然很想出去透透气。
走廊里空无一人,显得寂寥而深邃。
他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向门外走去。
哪怕是呼吸一下外面清凉的空气也好,他想。
己经是深秋了,站在门口,一股清爽的风迎面而来。
他不禁抬起目光远眺,跨过门前宽阔的马路,一条蜿蜒流淌的湖水,以及对岸那五彩斑斓郁郁葱葱的群山,让他的心灵有了一丝宁静的慰藉。
他的视线一一掠过广袤的景色,又逐渐地收回到眼前来。
马路上车流如织,行人却稀少,前方一个女人缓缓行走的背影不知怎么让他感觉到是那么的寂寥与落寞。
难道还有人此刻和自己的心情一样么?
他笑了一下,准备返身进去了。
恐怕是该宣布自己上场的时候了吧?
一阵疾风忽然席卷而来,女人身上的开衫被风吹得险些脱离了肩头,她侧过头瞥了一眼,伸出手整理着衣领。
就在她侧过脸来的一瞬间,高飏却突然感到全身的血液仿佛一下子凝固了。
虽然只是侧面,可是这张面孔却是那么地似曾相识。
只是一瞬,女人便又回转了头去,高飏却死死盯着那个有些熟悉的背影,下意识地迈动脚步跟了上去……前方的人影似乎有所察觉,她想加快速度地走开。
“逸诗……”背后一声呼唤让她浑身一阵颤栗,她终于迟疑着停下脚步,站在那里。
“逸诗,是你吗?”
她没有动,沉默良久,她终于缓缓地转过身来,眼神清幽而深寂……是她!
真的是她!
刹那间,高飏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时空都在此刻静止。
万籁寂静,唯有风吹过的声音,将两个人的气息,遥遥相连……“有请新郎高飏——闪亮登场!”
宴会大厅,林映筠己经是第二遍在宣布新郎上场了。
舞台旁边的大门依然没有动静,门扉紧闭。
本该推门而入的新郎高飏此刻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林映筠急了,宾客们急了,静静等候在花房内的新娘韦皓也急了。
“这高飏是怎么回事?
怎么还不出场?”
石隽峰首先沉不住气了,站起来焦急地叫道。
宴会厅里开始喧哗起来,宾客们都在议论纷纷。
本来还沉浸在无比浪漫柔情之中的韦皓,此刻脸色也变得急切起来。
她牵动婚纱,迈出了花房,向门外走去……“韦皓,你待在这别动,我去找找看。”
林映筠从舞台上下来,急忙跑过去拦住韦皓。
韦皓却倔强地说:“不,我自己去找他。
我得亲自问他:如果不想和我结婚,为什么这个时候选择逃避?”
林映筠连连摇头:“不会的,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了。
说不定,是上场前心里紧张,上洗手间去了。
我们再等等,说不定马上就回来了。”
韦皓摇摇头,径自向外走去。
婚纱绊住了她的脚步,此时她也顾不得什么淑女风范,弯腰将婚纱一股脑地卷在手里,便大步向大厅外寻找。
酒店外的路边,高飏和孟逸诗都静静地站在那里,二人就这样隔空相望。
高飏不可置信地呆立在那里,曾经的那一场别离,在他的记忆里己经太久远了,久远地让他感觉就像是一生一样,从此天涯海角,后会无期。
而此刻,面前出现的,却是千折百回,魂牵梦萦中的场景。
然而虽是天涯咫尺,却又恍然若梦。
一别十多年,再次相见的两个人百感交集,竟都驻足不前,久久凝视对方。
跨越千山万水,沧海桑田,只是为等待这一刻的重逢……“你——你还好吗?”
沉默良久,高飏终于异常艰涩地开了口。
孟逸诗无语,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深深地看着高飏,眼神从他的身上掠过,缓缓地停留在他身后的照片上。
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问道:“你,今天结婚?”
高飏并不回答,好像此刻身后照片上的人和自己毫不相关。
他终于迈动了脚步,一步一步向着他梦中久违的那个女孩缓缓走去。
正在此时,身穿婚纱的韦皓突然出现在大门口,她倚着大门焦急地喊道:“高飏,大家都等着你呢,你怎么却在外面啊?”
高飏没有回答,依然向前迈动着步子,似乎根本没有听见她的**。
韦皓见他不理自己,便往门外踏了一步,准备追问下去。
却不想视线突然触及到前方不远一个女人熟悉的面容。
孟——逸——诗!
怎么是她?
韦皓忽然浑身发抖,脸上的表情刹那间毫无血色。
她感到浑身虚脱了似的,双手只是下意识地抓住旁边的玻璃大门,为了坚持不让自己倒下去。
孟逸诗看见了穿着婚纱的韦皓,她的脸上浮出一缕淡淡的笑容,也朝着他们的方向走去。
空间终于缩短到他们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她嘴角微翘,冲他们点头微笑:“高飏,韦皓,新婚快乐——”说罢,她最后看了他们一眼,便悲凉地转过身,挪动脚步,准备就此离去。
是啊,此情此景,内心寂寥如她,又能说些什么呢?
“别走,逸诗。”
背后高飏一声温柔呼唤,让她竟然停滞不前。
她的心痛了一下,咬咬牙,她更加绝然地离去。
突然,一只温暖的手抓住了她冰凉的指尖:“我等了你十年,难道仅仅只是为了见面一声问候?”
孟逸诗心内一股暗流涌动,再也没有勇气挣脱他手心的温暖,她终于呆立原地,无法拔足了。
他们己经分别了这么久,久到她都觉得,以前上学时的那些情景,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
而此刻,那些场景开始蜂拥而至,十几年的回忆铺天盖地而来,她感到一阵眩晕,恍惚间,教室里喧哗的吵闹和上课铃声充盈在她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