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河滩时,江瑶瑶蹲在刺槐林深处。
腐叶混杂着蝉蜕的气息在鼻尖浮动,最后一缕夕阳穿过枝桠,在铁皮盒锈蚀的锁扣上投下细碎金斑。
"啪嗒。
"生锈的锁舌弹开的瞬间,林间突然惊起几只山雀。
江瑶瑶下意识攥紧蓝布头巾,首到扑棱棱的振翅声消失在暮色里,才敢掀开盒盖。
褪色的教师证躺在最上层,照片里的女子梳着齐耳短发,眉目温婉如三月杏花。
证件下方压着牛皮纸包,细麻绳捆着的边角己经磨出毛边。
江瑶瑶手指擦过"江素云"三个娟秀小楷,忽然有水滴晕开钢印上的红五星。
晚风掠过树梢,带起沙沙的响动。
她借着最后的天光翻开牛皮纸,泛黄的高考准考证飘落在地——1970年7月15日,北京第九中学考点,准考证号尾数赫然是母亲的生日。
"素云啊..."苍老的叹息惊得江瑶瑶险些打翻铁盒。
枯叶堆里缓缓站起个佝偻身影,老羊皮袄在暮色里泛着油光,是住在山脚的徐哑婆。
老**浑浊的眼睛盯着铁盒,树皮般的手突然抓住江瑶瑶腕子:"别学**!
"残缺的食指指向教师证,"那年红小兵来搜书,她抱着教案不撒手,叫他们打折了三根肋骨..."江瑶瑶腕间生疼,却瞥见老人脖颈处隐约的疤痕。
原著提过村里有个装聋作哑的**分子,原是省城大学的图书***。
"徐婆婆,您认得我**字迹吗?
"她突然抽出代数课本,翻开扉页的赠语。
老人瞳孔骤缩,松手后退两步,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嗬嗬声。
暮色陡然深沉,远处传来三婶扯着嗓门的叫骂:"死丫头片子!
让你挑水敢跑后山偷懒!
"江瑶瑶慌忙把证件塞回铁盒,却被老人枯瘦的手按住。
"东南枝。
"徐哑婆从羊皮袄里摸出半截粉笔,在铁盒盖内侧画了个月牙符号,"当年**藏教案的地方。
"凹陷的嘴唇嚅动着,突然抬脚碾碎粉笔,踉跄着消失在灌木丛中。
江瑶瑶把铁盒藏进新挖的土坑时,发现底层还有个小布包。
靛蓝染的粗布里裹着支英雄牌钢笔,墨囊己经干涸,笔帽处刻着极小的小篆:云。
"江瑶瑶!
作死啊!
"三婶的竹扫帚劈头打来。
江瑶瑶顺势扑倒在地,沾着泥的手将钢笔滑进裤腰,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记。
"赔钱货!
缸里没水,灶头没柴,野到天黑才..."王桂香突然噤声,狐疑地**鼻子,"什么味儿?
"扫帚头猛地挑起江瑶瑶衣襟下摆。
冷汗瞬间浸透里衣。
那支钢笔正贴着肚皮,金属笔帽被体温焐得发烫。
三婶三角眼里**迸射,扫帚柄就要往裤腰里戳。
"三婶!
"江瑶瑶突然指着她身后尖叫,"你后襟沾的什么?
"趁王桂香回头的空当,她抓起把腐叶扬过去,连滚带爬冲下山坡。
暮色中的清河村升起袅袅炊烟,江瑶瑶却不敢往家跑。
村东头知青点的灯火在暮色中明灭,她攥着钢笔的手心全是冷汗,忽然听见晒谷场方向传来争吵声。
"方淮同志,你这是搞特殊化!
"记分员赵红霞叉着腰,麻花辫梢几乎戳到青年鼻尖,"凭什么给他多记两工分?
"白衬衫青年正在整理扬麦的木锨,闻言抬头时,眼尾朱砂痣在暮色中红得惊心:"张会计中暑晕倒时,是陈默背他去卫生所的。
""那也不能坏了规矩!
"赵红霞的塑料凉鞋碾着麦粒,"知青帮知青,谁知道是不是...""赵姐,这是你掉的**绳吧?
"江瑶瑶突然从草垛后钻出来,掌心躺着根褪色的红棉绳。
这是方才躲扫帚时在刺槐林捡的,绳头还粘着麦芒。
赵红霞脸色骤变,一把抢过红绳。
村里人都知道她正和邻村拖拉机手谈对象,这定情信物要是被好事者看见..."哎哟,突然想起灶上还炖着菜。
"记分员踩着凉鞋啪嗒啪嗒跑了。
方淮转头看向江瑶瑶,暮色中他的白衬衫染着淡金余晖,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
"谢谢。
"声音清冷如井水,目光扫过她沾满草屑的裤脚,"需要帮忙吗?
"江瑶瑶摇头后退,却撞上堆麦捆的木架。
几捆麦穗簌簌掉落,青年伸手去扶的瞬间,她看见他腕间红绳系着的铜钱——分明和母亲铁盒里那枚一模一样。
"小心。
"干燥的手掌虚扶了下她手肘,很快收回身侧。
江瑶瑶嗅到淡淡的艾草香,是晒干的驱虫草味道。
"瑶瑶!
"林雪梅的呼唤从打谷场传来。
江瑶瑶应声转身,却听身后青年突然低语:"东南枝的月牙,朝露最重时显形。
"她僵在原地,再回头时只见方淮远去的背影。
暮色吞没了白衬衫,唯有晒谷场新堆的麦垛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秘密在彼此摩擦。
摸黑回到茅草屋时,油灯己经灭了。
江瑶瑶摸到炕尾属于自己的薄褥,却摸到满手潮湿——三婶把洗脚水泼在了她被褥上。
月光漏进窗棂,照见五斗橱顶端的搪瓷缸。
她赤脚踩上板凳,果然摸到半块硬梆梆的玉米饼。
这是原身从小练就的本事,藏食处连最贪嘴的老鼠都找不到。
就着月光翻开代数课本时,钢笔在扉页投下细长的影。
江瑶瑶摩挲着笔帽的"云"字,忽然听见外间传来压低的争吵。
"...箱底那包红糖必须给我!
"是三叔江有财的嘟囔,"王寡妇说能弄来粮票...""作死啊!
那是留着换鸡蛋的!
"**太的嗓门拔高又压下,"等开春把丫头片子说给刘瘸子,三十斤全国粮票..."江瑶瑶咬玉米饼的牙齿狠狠磕在舌尖。
血腥味在口腔漫开时,她借着月光在课本空白处画了个月牙符号。
徐哑婆的粉笔,方淮的提醒,母亲的铁盒,这些散落的线索像暗夜里的萤火,而她要做的,是把它们串成破晓的光。
后半夜落了雨。
江瑶瑶蜷在灶膛边,把课本贴身藏着。
雨滴砸在茅草屋顶的声响中,她梦见母亲站在***板书,粉笔灰染白了月牙般的指甲。
小说简介
金牌作家“小猪泰罗”的都市小说,《七零春意迟》作品已完结,主人公:江瑶瑶林雪梅,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蝉鸣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燥热的空气里来回拉扯。江瑶瑶跪在麦茬地里,掌心被镰刀木柄磨出血泡,混着麦芒划出的细密血痕,在烈日下火辣辣地疼。"啪!"竹条抽在脊背的瞬间,她本能地蜷缩起身子。汗湿的粗布衫黏在后背,被鞭打处立刻浮起灼烧般的痛感。"装什么死相!"江老太裹着黑布鞋的小脚碾过麦茬,灰扑扑的大襟衫前襟沾着黄褐色的饭渍,"日头还没到中天就偷懒,打量老婆子眼瞎?"江瑶瑶透过汗湿的睫毛望去,老太太稀疏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