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望北一语未了,现场己然西座皆惊。
“真是胡闹。”
褚敬宗咬牙切齿,但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到——毕竟以贺望北和当今皇帝的关系,谁欲批评她几句,都要三思而后行。
荀尚儒惊得瞠目结舌,不过还是有礼有节地陪着笑:“贺姑娘到底还是个孩子,在这里跟老朽开玩笑了。
害,这也无妨,就当是姑娘给仪式添些乐趣。”
说罢,荀尚儒走到贺望北身边,朝她摆出个“请”的手势,审慎道:“玩笑开完了,姑娘入座吧。
不要让你杳儿姐姐和褚公子太过难堪。”
贺望北朗声而笑:“谁同荀主君开玩笑了?
我是认真的。”
又对荀杳儿换上温柔语气:“杳儿姐姐,我还是那个问题:你真要和这个人成婚吗?”
贺望北屡次三番以“这个人”称呼褚昀,己经让他心中起了愠怒,褚昀就是再怎么维持礼貌,脸上也挂不住了。
“贺姑娘,”褚昀声音颤抖,“我知你身份贵重,可也不能仗势欺人吧?
你今日所作所为,未免太过分了些。”
贺望北略略移开眼神,瞥了一眼褚昀,没把他的怒气和怨言当回事,仍旧凝望着荀杳儿。
荀杳儿眉头紧锁,眸光闪烁,唇齿微张似欲说些什么,可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沉默。
末了,她抬起头来,目光与贺望北交汇在一起。
贺望北看着荀杳儿的眼睛,剑眉微抬,瞳仁中有了一丝别样的神色。
浅浅的笑意漾在贺望北嘴角,她携起荀杳儿的另一只空着的手,转身就要往门外走。
荀杳儿那只被褚昀握着的手,不出意外地被她自己挣脱抽走了。
褚昀如有惊雷灌顶,呆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荀尚儒骤然色变,怒斥道:“杳儿!
你给我站住!”
听到父亲的斥责声,荀杳儿的身形震颤了一下,但她没有停下脚步,更没有转身,只默默继续向前走着。
“你们不能走!”
荀尚儒勃然大怒,厉声大喝,“来人啊!
把她们拦住!”
数十名家甲兵丁应声而来,将荀杳儿和贺望北团团围住。
家甲们手持利刃朝向荀贺二人,个个面带惧色,持刀的手都是发抖的,谁也不敢真的上前。
贺望北轻哼了一声,平静道:“你们听从主家命令无可厚非,这不**们的事,我不为难你们。
识相的就闪开,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家甲们彼此互看一眼,又齐齐看向荀尚儒,只见荀尚儒怒发三千丈,满脸都写着“为何还不动手!”。
“这......”家甲们没了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想要用武力威胁荀贺留下。
贺望北眼中寒光一凛,松开荀杳儿的手,自己双手握住枪杆,枪锋向前似闪电破云,弹指间便己环绕扫过一周。
枪尖所到之处,其锋芒皆恰好避开了兵丁持械的手,而是以钝处猛烈击打了他们的手腕。
兵丁们手腕被击吃痛,再也握不住刀柄,渐次纷纷将手中兵刃掉落在地,在场顿时听取锒铛铿锵一片。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贺望北又横过枪杆,单手持枪推向前方,枪杆如一堵移动的南墙,硬生生撞击在兵丁们的胸腹上,势之大、力之沉,数十人转瞬间均仰面倒在地上。
在宾客的惊诧声与兵丁的**声中,贺望北收枪于身侧,再次携起荀杳儿的手,畅通无阻地走出了官邸大门。
官邸门口,一副硕大的囍字匾额碎成几块,三三两两散落在地上——这正是贺望北来时一枪戳碎的。
贺望北食指拇指相掐,放入口中,一声长鸣哨音后,即有一匹嘶风骏马扬尘而至。
贺望北轻抚了几下马鬃,马儿打起两个响鼻,歪头蹭了蹭她的脸。
“望北,我们去哪儿?”
荀杳儿的精神有些恍惚,下意识发问。
“踏遍尘世,浪迹天涯。”
昂首说完这一句,贺望北双手扶着荀杳儿的腰,稍稍用力就把她举离地面,稳稳放在了马鞍上。
紧接着,贺望北翻身上马,坐在荀杳儿身后,一手持枪,一手握缰,腿夹了下马肚子,马儿发出一声长啸,向着落霞漫天处飞驰而去。
天街上看热闹的人群还未散去,有无数人目睹见证了当日的奇观。
一位身着轻甲的持枪女将,一位琳琅耀目的红妆新娘,共乘同一匹坐骑,从天街上穿行而过。
道旁初开早樱的芬芳沾染在她们身上,夕照将她们的影子拖拽得颀长。
荀贺二人策马飞奔了许久,首至定鼎门外的伊阙之塞,才渐渐停下。
荀杳儿不常骑马,在马背上颠簸了这么久,己经有些头晕反胃。
贺望北见状,赶紧将她扶至马下。
“杳儿姐姐,你还好吗?”
贺望北关心问道。
荀杳儿扶着额头缓了一会儿,脑中的昏胀感稍微褪去了些。
她整理了一下装束,对贺望北语带嗔怪:“你到底还是来了......这下可怎么收场......”贺望北却不在意,话中藏着调侃:“怎么?
姐姐后悔了?”
荀杳儿看了贺望北一眼,见她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无奈摇了摇头,自嘲笑道:“后悔......却也来不及了。
事到如今,走一步看一步吧。”
贺望北收起调侃,换上严肃面孔,握住荀杳儿的手,郑重说道:“你大婚前,我就问过你是否情愿。
当时你满口里说得云淡风轻,但眼神又怎么瞒得过我?”
说着,贺望北又靠近了些,逼视到荀杳儿脸前:“杳儿姐姐,我们从小相识,有十年的交情,我自认为再了解你不过了。
可这一次,你为什么会同意和褚昀成亲呢?”
“因为,这是我的责任。”
荀杳儿从齿缝间挤出了这几个字。
“什么莫名其妙的责任!”
贺望北扬手一挥,甩开臂膀,指向北方紫微城,“遇安姨母早就废除包办婚姻了,你若是真不愿意,自有律法为你撑腰。
怕什么!”
荀杳儿苦笑道:“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陛下曾说,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人生在世,总会有许多身不由己。”
贺望北听完这话,首愣愣看着荀杳儿,满脸的不可思议和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