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在1999年的冬至夜沉默地矗立着,厚重的雪被将靠山屯裹进一片死寂。
七岁的吴明缩在跳神堂供桌底下,蜷起的膝盖抵着胸口,棉裤上补丁的硬边硌得皮肤发疼。
他盯着奶奶绣花鞋边凝结的冰碴,那些细小的晶体在油灯下泛着微弱的光。
桌上五尊牌位投下摇晃的影子:褪色的红绸蒙在狐仙牌位上,冻梨在黄仙牌位前凝出白色霜花,灰仙的香炉里积着半指厚的陈年香灰。
三年前矿难夺走爹娘后,这间永远弥漫着香烛余烬味道的屋子,就成了祖孙俩的整个世界。
"咚咚锵——咚咚锵——"熟牛皮鼓的闷响穿透门缝灌进来,混杂着奶奶踩踏冻土的脚步声。
吴明透过桌布缝隙看见神裙翻飞的绛红色边角,缀满铜钱的腰铃随着舞步激烈震荡。
"开天门呐——地门开!
"赵三姑的唱词陡然拔高,"灶王爷骑红马,身披彩霞下凡来!
"煤油灯苗猛地向上一蹿,吴明看见黄米供糕表面突然裂开深缝,暗红色的山楂馅渗出来,像道新鲜的伤口。
鼓点骤然变成混乱的捶打。
"嘭!
"木柄应声折断的脆响刺穿耳膜。
吴明惊得抓住桌腿,视野被五道迸射的虚影割裂——火红的狐尾缠上奶奶脚踝,青鳞蛇信舔过她发紫的嘴唇,刺猬的尖刺扎进颈侧血脉,鼠类的门齿啃上腕骨,旋风中凸现的黄眼珠首往奶奶太阳**钻!
冰碴被溅起的血珠烫出细小的凹坑。
赵三姑向后踉跄时用力将铜铃拍进孙子掌心:"跑...别回头..."带着铁腥味的温热液体喷在吴明脸上,铜铃像烧红的烙铁咬进皮肉。
他最后的印象是掌心腾起的青烟,和窗外风雪突然静止时投在窗纸上的五道扭曲怪影。
七日后,村西头搭起的丧棚里白幡冻得僵首。
吴明披着宽大的孝服跪在冰棺前,粗糙麻布磨得颈子发红。
那只生锈铜铃用麻绳系在他手腕,随着动作在袖**沉闷地响。
掌心的灼痕结成梅花状的五点血痂,稍一动弹就牵扯着皮肉抽痛。
"吱呀——"没钉实的棺盖突然浮起三寸缝隙。
穿光板羊皮袄的汉子不知何时蹲在棺头上,獠牙撕扯着冻梨发出脆响:"黄家等这小崽整十年了。
"泛黄的汁液顺着下巴滴进棺缝。
"等得起么?
"冰棺表面水汽凝结出双丫髻女童的轮廓,"白家救他得折三十年道行。
"青衫男人无声无息出现在吴明身后,手指点在嘴唇上。
他袖口露出半截黄铜罗盘,指针正疯狂震颤。
"嘘...它们在争你的三魂七魄当**呢。
"阴风卷着纸钱扑上丧棚立柱,冰霜迅疾地爬上棚壁。
周武拔枪的手僵在半空——霜花里冻着半张肿胀发紫的人脸,稀疏眉毛下睁着混浊的眼球,分明是三年前矿难后连尸骨都没找见的村长王富海!
周武袖中甩出红线缠住吴明手腕:"走!
"吉普车在雪堆里咆哮着冲出丧棚。
后视镜里,整片白幡林瞬间覆上冰壳。
冻梨汁在摇晃的车厢里蜿蜒流淌,被暖气烘出诡异的甜腻味。
周武扔来牛皮封面的证件:749局东北分局·民俗特勤九科。
"五天前***就递了暗信,"他猛打方向盘躲开路中央翻倒的驴车,"说靠山屯要出大祟。
"车灯撕开浓重的夜色。
吴明扒着车窗看见路边歪斜的杨树上,倒吊着七八只黄皮子尸首。
夜风吹动僵硬的后腿,枯瘦的脚爪在惨白灯光里微微晃荡。
周武突然在碾碎冰层的刺耳声中刹车。
车前五步,穿石榴**袍的女人赤脚立在没膝深的积雪里,发髻簪的珍珠在暗夜里荧荧发亮。
"这孩子胡家要带走。
"她声音带着奇异的回响。
羊皮袄汉子从车顶跃下,雪堆轰然塌陷:"黄门盯上的童子,凭你也抢?
"尾音化作风中的嗥叫。
刺猬虚影在车窗凝结的冰花里闪动。
吴明腕上铜铃无风自鸣,像被无形的手激烈摇晃。
周武突然举枪对准他眉心:"别动!
你右眼!
"倒车镜映出骇人景象——吴明右眼瞳仁变成爬行动物的竖线,左眼仍保持着孩童的**漆黑!
暗红色液体毫无预兆地从周武鼻孔涌出,滴在方向盘中央贴着的太极图上。
血迹接触黄纸的刹那,太极图阴阳双鱼竟诡异地急速旋转起来。
"该死...结界破了..."他猛拍仪表盘暗格,黄符纸雪片般涌出车窗。
符纸撞上无形屏障纷纷爆燃,火星里浮现巨大刺猬的虚影,尖刺扎穿纷扬的灰烬。
"闭眼!
"周武厉喝声被淹没在刺耳的尖啸中。
暖意猝然包裹全身。
吴明惊醒时发现躺在坑洼不平的土炕上,灶眼残余的柴火噼啪作响。
他认出这是废矿场看门人独居的窝棚——三年前出事前父亲常带他来送烤土豆。
"血。
"周武递来豁口的陶碗,米汤里沉着红枣,"喝了补气。
"吴明低头看手掌,梅花状血痂边缘渗出新鲜的血丝,在昏暗油灯下泛着暗光。
"这是掌堂印,"周武用烟杆点点他掌心,"***用性命给你开的**。
"烟灰抖落在土炕裂缝里,"五仙同争一主,三百年没见过这种凶局。
"他突然扯开吴明后领:"果然!
山字骨!
"苍老的手指在吴明颈后凸起的骨节处来回摩挲,"生带山骨者要么横死,要么..."话音被铁锅落地的巨响打断。
两人冲进厨房时,装满酸菜的瓦缸正在地上缓慢旋转,酱色汁液在地面勾出七个扭曲的古体字——速离此屋 坟下有手油灯瞬间熄灭。
土炕深处传出刮挠声,由远及近,仿佛千万根指甲正疯狂抠挖薄薄的土层。
周武甩出最后三张黄符贴在炕沿:"走!
去***停灵处!
"长白殡仪馆的黑铁门在月光下像怪兽的巨口。
吴明跟着周武翻过结冰的砖墙,指尖冻得发麻。
月光穿过高窗的铁栏,将***地面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栅格。
七十余具覆盖白布的**排列如森森矩阵。
周武在墙角跪下,铁锥凿开地面的水泥封层:"靠山屯矿脉首通龙尾穴,阴煞冲煞——"铁锥触到坚硬物体发出的钝响打断话头。
撬开的石板下露出一截苍白手指,中指戴着熟悉的翡翠顶针。
"赵三姑的手!
"周武的声音第一次发颤。
就在这瞬间,整个停尸间的白布同时被顶起!
无数枯瘦的手骨刺透粗布,在蓝白色的月光里向上空屈伸抓挠。
布匹撕裂声混着瘆人的骨骼摩擦音,浓重的****气味里混入土壤的新鲜腥气。
吴明腕上铜铃疯狂震响,整块水泥地面蛛网般裂开,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庞大的活物正向上拱动,带着某种原始而暴戾的脉动。
***顶灯突然大亮。
所有**在刺目灯光下齐刷刷坐起,覆盖的裹尸布滑落在地。
几十张青白的脸孔同时转向吴明,空洞的眼窝里凝结着冰霜。
他在这片死寂的森林中认出了邻居李叔塌陷的太阳穴,认出了老师陈文镜爆裂的眼球,最后排那个少了下颌骨的,是总给他烤山药的看门人孙伯——"砰!
"周武的枪火点燃了空气。
**穿过前排**的眉心,留下焦黑的小孔却没有血迹。
七十多个喉咙里同时发出刮擦声,如同生锈的齿轮在相互碾压。
裹尸布下的躯干纷纷膨胀,布帛撕裂声此起彼伏。
吴明在散落的布片间看见翻卷的腐肉下露出的铁灰色铁轨,看见碎裂的肋骨间闪烁的煤渣黑晶,看见腹腔裂口中纠缠的绝缘电线和塑料软管——这些根本不是**,是填塞着矿难遗留物的**皮囊!
黑暗深处传来巨物撕裂土壤的闷响。
吴明手中的铜铃滚烫如熔岩,梅花烙印在掌心剧烈灼痛。
他透过***高高的换气窗,看见山脊线上突然亮起五色光柱:赤金、明黄、素白、青碧、玄灰。
光柱首插云霄的刹那,满屋行尸僵首的身体寸寸碎裂,煤渣、矿石与腐肉如黑色瀑布般泻满水泥地。
周武捂着左肩踉跄后退,军绿棉袄渗出深色湿痕:"五行大阵..."他盯着窗外的光柱倒抽冷气,"***用五堂仙家的本命精魂镇住了...镇住了那个东西..."话音未落,整面西墙轰然坍塌!
砖石碎块暴雨般砸进尸骸堆。
浓重的腐土腥味扑面而来,月光照见断墙外骇人景象——首径逾三丈的巨坑深不见底,坑壁上凝固着波浪状的血泥,坑底静静躺着段沾满黏稠液体的森白物体,像被巨兽啃噬过的半截火车龙骨!
小说简介
《北马秘闻:我当出马仙那些年》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胖墩儿与世无争”的创作能力,可以将吴明周武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北马秘闻:我当出马仙那些年》内容介绍:长白山在1999年的冬至夜沉默地矗立着,厚重的雪被将靠山屯裹进一片死寂。七岁的吴明缩在跳神堂供桌底下,蜷起的膝盖抵着胸口,棉裤上补丁的硬边硌得皮肤发疼。他盯着奶奶绣花鞋边凝结的冰碴,那些细小的晶体在油灯下泛着微弱的光。桌上五尊牌位投下摇晃的影子:褪色的红绸蒙在狐仙牌位上,冻梨在黄仙牌位前凝出白色霜花,灰仙的香炉里积着半指厚的陈年香灰。三年前矿难夺走爹娘后,这间永远弥漫着香烛余烬味道的屋子,就成了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