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奄奄一息的萤火虫,被小麦取名为“豆粒”。
因为它实在太小了,蜷在玻璃瓶底时,像颗发着微光的绿豆。
小麦找了块纱布蒙住瓶口,既透气,又能防止豆粒飞出去撞上墙壁——它的翅膀还没完全恢复,飞起来歪歪扭扭的,像片被风吹得打转的叶子。
“豆粒,今天给你带了好吃的。”
小麦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往玻璃瓶里放东西。
她从自然课老师那里打听来,萤火虫的成虫爱吃蚜虫和露水,幼虫则要吃蜗牛。
于是每天放学后,她都会绕到村东头的菜地里,蹲在白菜叶上找蚜虫,手指被菜虫爬过也不觉得*。
玻璃瓶里铺着的新土,是她用小铲子一点点从后山背来的。
后山离工厂远,泥土是褐色的,带着腐叶的清香,不像后院的土那样黏糊糊的。
她还在土里埋了几块碎蛋壳,老师说蛋壳能给泥土补钙,对幼虫有好处。
豆粒似乎真的在好转。
第三天早上,小麦发现它翅膀上的黑斑淡了些,腹部的绿光也亮得更持久了。
当她把一只捏死的蚜虫放进瓶里时,豆粒居然拖着翅膀爬了过去,用细小的口器啄食起来。
“它吃东西了!”
小麦激动地喊外婆来看,声音都在发颤。
外婆拄着拐杖走过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笑着说:“这小虫子通人性呢,知道你在救它。”
她顿了顿,用拐杖指了指后院,“要不,咱把后院的土翻翻?
把那些脏东西清出去,换上后山的新土,说不定还能找出别的萤火虫。”
外婆的话像颗火星,点燃了小麦心里的火苗。
她立刻找来小铲子,开始清理后院的泥土。
那些混着油污和塑料碎片的土块格外沉,一铲子下去,只能撬起一小块,还带着刺鼻的味。
小麦的手心很快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渗出血珠,混着泥土,把铲子柄染成了红棕色。
“歇歇吧,傻孩子。”
外婆递来一块干净的布,“这不是一天能弄完的。”
“没事。”
小麦咬着牙,用布草草包了包手,又继续挖,“多清一点,豆粒的同伴就多一点希望。”
她的倔劲上来了。
白天上学,晚上就借着路灯的光清理后院;周末不上学,就从早挖到晚,中午啃个馒头当午饭。
有路过的村民看见了,都觉得这孩子疯了:“萤火虫有啥好的?
费这劲干啥?
还不如好好学习,将来考去城里,再也不用闻这工厂的味。”
小麦不吭声,只是埋头挖。
她知道,他们不明白。
对他们来说,萤火虫只是夏天的点缀,但对她来说,那是童年的星星,是外婆故事里的“流萤仙子”,是一个不能就这么消失的物种。
挖到第七天的时候,小铲子突然碰到了一个硬东西。
不是石头,是个小小的、椭圆形的卵鞘,半透明的,里面隐约能看到米粒大的白色幼虫。
小麦的心跳瞬间加速,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把卵鞘捧起来,对着光看——里面至少有十几只幼虫!
“外婆!
外婆!
我找到卵了!”
她举着卵鞘冲进屋里,声音里带着哭腔,是激动的。
外婆也很惊喜,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看:“真是萤火虫的卵!
藏在这么深的土里,怕是也知道上面不干净。”
小麦立刻把卵鞘放进另一个干净的玻璃瓶,铺上后山的新土,又洒了点凉开水。
她查过书,萤火虫的卵需要**的环境才能孵化,不能太冷,也不能太热。
她把玻璃瓶放在窗台上,那里阳光照得到,又不会被晒得太烫。
从那天起,她的玻璃瓶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一个住着豆粒,一个守着卵鞘。
每天早上醒来,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它们:豆粒的翅膀是不是更有力了?
卵鞘里的幼虫有没有动静?
半个月后,卵鞘破了。
十几只像小毛毛虫似的幼虫钻了出来,通体白色,拖着细细的尾巴,在新土里钻来钻去。
小麦按照书上说的,去菜地里找了几只最小的蜗牛,用牙签挑碎了放进瓶里。
幼虫们立刻围了上去,小口小口地啃食起来,像一群饿坏了的孩子。
“它们吃东西了!”
小麦趴在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它们会长大的,会长出翅膀,会变成像豆粒一样的萤火虫!”
豆粒似乎也为同伴高兴,在另一个瓶子里飞了起来,绿光在玻璃上划出小小的圆圈,像在跳舞。
就在这时,工厂那边传来了更大的动静。
一辆重型卡车停在厂门口,工人们正往车上搬新的机器,烟囱里冒出的黑烟比以前更浓了,连带着空气里的柴油味都重了几分。
小麦的心猛地一沉。
她跑到后院,看见昨天刚清理好的泥土上,又落了一层黑灰——是工厂的烟灰被风吹过来了。
更让她害怕的是,那条暗绿色的废水渠,似乎比以前更宽了,离后院的篱笆墙只有几步远。
“这样不是办法。”
外婆看着黑灰,眉头拧成了疙瘩,“你把卵和幼虫养在瓶子里能活,但它们总要回到自然里去。
这工厂一天不搬走,这地方就永远干净不了。”
小麦沉默了。
她知道外婆说的是对的。
玻璃瓶再干净,也装不下整个夏天。
她要的不是几只萤火虫,是能让它们自由生活的槐树林,是没有黑烟的天空,是能流淌清水的土地。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听着工厂的机器声,第一次感到了无力。
她只是个十岁的孩子,既不能让工厂搬走,也不能让废水变干净。
她能做的,好像只有守着这两个玻璃瓶,看着里面的小生命,在一个小小的、人为的安全区里活着。
“豆粒,你们会不会怪我?”
她小声问窗外的玻璃瓶,“我是不是很没用?”
窗外的绿光闪了闪,豆粒好像飞到了瓶口,隔着纱布望着她。
突然,小麦想起自然课老师说过的话:“保护环境不是一个人的事,是所有人的事。
有时候,你需要让更多人看到问题,才会有改变的可能。”
她猛地坐起来。
对呀,她一个人不行,但或许,她可以让更多人知道萤火虫的困境,知道工厂的污染有多严重。
比如,写封信。
写给谁呢?
写给工厂的老板?
他肯定不会理。
写给村长?
村长说工厂能给村里带来税收,一首护着它。
写给……电视台?
妈妈看的电视节目里,有个叫《焦点视线》的栏目,专门报道各地的环境问题。
小麦见过那个栏目片尾的地址,她当时觉得没用,现在却觉得,那或许是唯一的希望。
她找出作业本,撕下最干净的一页纸,握着铅笔,开始一笔一画地写。
“尊敬的叔叔阿姨:我叫小麦,住在一个有很多萤火虫的地方……但现在,它们快消失了,因为工厂的黑水和黑烟……我找到了它们的卵,想保护它们,但我一个人做不到……请你们来看看吧,看看这些快要消失的小生命……”字写得歪歪扭扭,还有不少拼音,但每一个字都很认真。
写完后,她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一个信封里,贴上一张邮票——那是她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
第二天一早,她把信投进了村口的邮筒。
邮筒是绿色的,像只巨大的萤火虫,静静地站在路边。
“一定要寄到啊。”
小麦对着邮筒小声说,“一定要让更多人看到。”
回到家,她又去看玻璃瓶。
豆粒在瓶里飞了一圈,绿光落在那些蠕动的幼虫身上,像在给它们鼓劲。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玻璃瓶里的光映得更亮了。
她不知道信会不会有回音,不知道工厂会不会有改变,甚至不知道这些幼虫能不能顺利长大。
但她知道,自己做了该做的事。
清理后院的土,保护找到的卵,写下那封可能石沉大海的信。
就像豆粒,明明翅膀受了伤,却还是每天努力飞;就像那些刚孵化的幼虫,明明环境那么艰难,却还是努力啃食蜗牛,努力长大。
它们都在努力,她也不能停。
小麦蹲在窗台前,看着玻璃瓶里的微光,心里悄悄数着:一只、两只、三只……加上那些幼虫,未来会有几十只萤火虫。
几十只,就能聚成一小片光。
一小片光,就能照亮一小段路。
而路,总是人走出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小铲子,又往后院走去。
今天,她要把靠近废水渠的那片土也清理干净,再种上几株牵牛花。
或许明年夏天,这些牵牛花开花的时候,会有真正的萤火虫停在上面。
或许,那一天不会太远。
小说简介
由阿明阿明担任主角的都市小说,书名:《重生之为了萤火虫家族繁衍而努力》,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小麦第一次意识到“消失”,是在七岁那个没有萤火虫的夏天。外婆家后院的篱笆墙下,曾是萤火虫的天堂。每年入夏,那些提着绿灯笼的小虫子就会从槐树林里钻出来,沿着牵牛花藤往上爬,把紫色的花瓣照得像缀满星星的小裙子。小麦总爱蹲在篱笆边,数那些灯笼:一只、两只、三只……数着数着就睡着了,醒来时,衣襟上常落着一两只翅膀被露水打湿的萤火虫,像别了枚会发光的纽扣。但这个夏天,篱笆墙下只有光秃秃的泥土。“外婆,虫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