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停,空气里全是锈味。
我甩了甩刀,血水顺着沟槽滴进积水里,像谁把红墨水倒进墨斗。
**凑过来,递给我一支被雨水泡皱的烟:“南哥,压压惊。”
我叼上,点火,火苗刚舔到烟纸就“滋”地灭了——打火机没油。
我骂了句脏话,把烟揉烂塞进口袋。
“今晚不对劲。”
我说。
兄弟们面面相觑。
大天二抹了把脸:“南哥,乌鸦那孙子跑了,条子也没真进来,哪儿不对劲?”
我抬下巴,指巷子尽头那盏路灯——刚才它明明灭了,现在却亮得发白,灯罩边缘裂了条细缝,光从缝里漏出来,像有人拿刀片在黑暗上划了一道。
更怪的是,灯下站着一个穿雨衣的人,雨衣长到脚踝,**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
他手里没刀没棍,只拎一只老式手提箱,箱子皮面斑驳,铜扣在灯下泛着暗金。
**低声:“跟班?
不像。”
那人似乎听见我们说话,抬头。
帽檐阴影下,我只看见一张嘴——嘴角上扬,像在笑,又像刚吃了什么苦东西。
他抬手,冲我勾了勾食指。
“我去看看。”
我把卷刃的砍刀别进后腰,示意兄弟们别动。
鞋底踏过水洼,溅起的泥点落在裤脚,冰凉。
离那人还有五步时,我停下,右手摸向腰后刀柄:“朋友,哪条道上的?”
那人没答,只把箱子平举,拇指一拨,“咔哒”一声,铜扣弹开。
箱子里没有**,没有枪,只有一块怀表——银壳,表盖浮雕着一条龙,龙尾盘成“∞”。
他掀开表盖,秒针静止,时针却逆时针狂转,发出细密的“哒哒”声,像无数只甲虫在啃骨头。
我眼皮一跳。
下一秒,怀表“叮”地轻响,声音不大,却像有人在我耳膜里敲锣。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腰撞上了什么——回头,路灯灯杆竟贴在我背上。
可我刚才明明离它还有两米。
“操。”
我骂出声。
穿雨衣的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奇怪的口音:“陈浩南,铜锣*扛把子,一九九〇年七月二十七日子时生,对吧?”
我攥紧刀柄:“谁告诉你的?”
他不答,只合上怀表,箱子“啪”地扣死。
与此同时,巷口的消防栓突然“嗤”地喷出一股白雾,雾气在风里迅速扩散,带着铁锈和薄荷混合的怪味。
兄弟们开始咳嗽,**喊:“南哥,不对劲,这雾——”雾太浓,路灯的光被切成碎片。
我听见脚步声,很多脚步声,从西面八方围过来,却看不见人影。
雨衣人把箱子递向我,声音穿过雾气,像从水底浮上来:“拿着,它会带你走。”
“走去哪儿?”
“去你该去的地方。”
我伸手,却没接箱子,而是一拳砸向他面门。
拳头穿过雾气,扑了个空——雨衣人不见了,箱子“当啷”掉在地上,怀表从缝隙里滑出来,表盖弹开,秒针突然顺时针狂奔。
耳鸣。
世界像被按了快进键:路灯的光斑拉长成线,雨点倒飞回天上,乌鸦的鼻血逆流回鼻孔,兄弟们倒退着跑出巷子……我低头,看见自己胸口的血洞迅速愈合,卷刃的砍刀重新变得锋利。
雾散了。
巷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脚边躺着那把崭新的砍刀,刀背映出路灯——灯没裂,灯罩完好,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我弯腰捡刀,指尖碰到刀身,一股电流顺着虎口窜上臂弯,疼得我差点松手。
刀柄上刻着一行小字,之前绝对没有:“上海,一九三一,十六铺码头。”
我首起身,听见远处传来汽笛,悠长,像从旧留声机里漏出的叹息。
铜锣*的夜,第一次让我觉得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