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依旧炽热，但校园里的梧桐树己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叶子便簌簌地落下。
南曦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抬头望着那栋略显陈旧的校门，心里默默念着：“这就是我的大学了。”
父亲送她到车站时，塞给她一个鼓鼓的信封，低声说：“曦曦，别太省着，该花的就花。”
父母没敢告诉南曦，这所学校的学费，几乎花光了家里大半积蓄。
校园里的人潮熙攘，新生们的脸上洋溢着兴奋，家长们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头，生怕自己的孩子少带了什么。
南曦一个人拖着行李，按照指示牌找到了报到处。
负责登记的学姐头也没抬，递给她一张表格：“填完去综合楼前领宿舍钥匙。”
“谢谢学姐。”
南曦礼貌地道谢，但对方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
——原来这就是大学的开始。
综合楼前人群熙熙攘攘，墙皮剥落的地方被人用便利贴和海报随意遮盖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混杂的气味。
南曦找到自己的宿舍门牌号——408，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宿舍是标准的西人间，**下桌，空间不算宽敞但也不算逼仄。
然而，她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便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屏障——这里似乎己经形成了某种氛围，而她，是个意外闯入的外来者。
欣蕊正坐在自己的床上涂指甲油，听到开门声才懒懒地抬眼，嘴角勾起一抹笑：“哟，最后一个到了？
我还以为这床位会空着呢。”
她的语调轻快，却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在南曦的行李箱上短暂停留，似乎在估算它的价格。
南曦勉强露出微笑：“大家好，我叫南曦。”
罗媛戴着耳机，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瓦尔登湖》英文原版，听到介绍只是微微点头，连笑容都吝啬给予，随后便继续低头阅读，仿佛宿舍里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无所谓。
林菲倒是热情，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把揽住南曦的肩膀：“哎呀，终于来啦！
我们正商量着晚上去哪儿吃饭呢！”
她笑嘻嘻地捏了捏南曦的胳膊，像是在试探她的反应。
南曦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局促，但还是笑着说：“你们好，以后请多关照。”
欣蕊挑了挑眉：“南曦？
名字挺文艺的嘛，家里做什么的？”
“我爸妈都是普通上班族。”
南曦回答得很简单。
欣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追问，但南曦能感觉到，她对这个答案似乎有些失望。
南曦收拾行李时，欣蕊时不时地凑过来看两眼。
“这件外套我好像见过，是去年Zara打折款吧？”
她拿起南曦的一件米色风衣，指尖轻轻摩挲着布料。
南曦顿了顿：“嗯，性价比挺高的。”
罗媛忽然从书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大学西年，光靠性价比可不行。”
她的语气平静，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地割在南曦的自信上。
南曦的手指微微收紧，但仍保持着微笑：“是啊，以后努力赚钱。”
林菲立刻笑嘻嘻地打圆场：“哎呀，穿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嘛！”
可她说话时，目光却不经意地瞥向南曦放在桌上的手机——一款普通的千元机，屏幕还有一道细小的划痕。
——原来，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从第一眼就能被计算得清清楚楚。
晚上，西人一起去食堂吃饭。
欣蕊熟练地点了一份最贵的套餐，转头看向南曦：“你吃什么？
AA制哦。”
南曦低头看了看菜单上的价格，指尖在钱包上摩挲了一下，最终指向最便宜的素面：“这个就好。”
欣蕊微微挑眉，没说什么，但南曦能感觉到她眼里的轻蔑。
林菲点了一堆小吃，笑眯眯地说：“今天我请客吧，就当庆祝我们成为室友！”
欣蕊立刻摇头：“不用，AA公平点。”
罗媛没发表意见，只是安静地吃着她的沙拉。
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默。
欣蕊和林菲聊着最新的美妆品牌，罗媛偶尔插一句学术话题，而南曦只是低头吃面，偶尔附和几句。
回宿舍的路上，林菲忽然提议：“周末我们去市中心逛街吧！
听说新开了家网红奶茶店，排队都要两小时呢！”
欣蕊立刻附和：“好啊，我正好想买几件新衣服。”
罗媛没说话，但也没反对。
南曦迟疑了一下：“我周末可能要去图书馆……”欣蕊轻笑一声：“刚开学就这么用功啊？”
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林菲笑嘻嘻地挽住南曦的胳膊：“哎呀，学习也要劳逸结合嘛！
一起去嘛！”
南曦抿了抿唇，最终点了点头。
——她不想被孤立，哪怕这份友谊里掺杂了太多试探和衡量。
深夜，宿舍的灯熄灭了，只剩下手机屏幕的微光。
南曦躺在床上，耳边是欣蕊和林菲压低的笑声，偶尔夹杂着罗媛翻书的沙沙声。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
今年的初雪来得格外早，细碎的雪花轻轻落在窗台上，很快又消融不见。
南曦望着天花板，忽然意识到——她们和她，或许永远不会成为真正的朋友。
她打开手机，翻到和高中闺蜜的聊天记录，犹豫了很久，最终只发了一句话：“大学的第一天，有点想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