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那敲门声并不响亮,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静悦轩压抑的空气中荡开圈圈涟漪。
不同于张公公等人的蛮横,这声音带着一种内廷底层人特有的谨慎与规矩,反而更让人心生警惕。
床榻上,林微倏地睁开眼,体内的高热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压下去几分。
她看向秋纹,用眼神示意。
秋纹脸上血色褪尽,方才面对慧心时的些许气焰消失无踪,只剩下惊弓之鸟般的惶恐。
她挪到门边,声音带着颤儿,扬声道:“谁……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略显沙哑、但还算客气的男声:“可是静悦轩魏小主处?
奴才小善子,是内务府派送份例的。”
份例?
林微心念电转。
记忆里,静悦轩的份例时常被克扣拖延,尤其是她失势后,更是有一搭没一搭,从未如此“准时”,更别提是在这个敏感的傍晚时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去开门。”
林微低声对秋纹道,同时用目光扫过慧心,示意她将水盆和布条等物迅速收拾到不起眼的角落。
秋纹深吸一口气,战战兢兢地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小太监,身材瘦小,面容普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蓝色太监服,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看起来空瘪瘪的粗布袋。
他低眉顺眼地站在那儿,身后并无他人。
“奴才给小主请安。”
小善子规矩地打了个千儿,目光快速而谨慎地扫过屋内,在林微苍白病弱的脸上停留一瞬,便迅速垂下。
“有劳公公。”
林微靠在床头,声音虚弱,但吐字清晰,“秋纹,接下吧。”
秋纹上前接过那个分量轻得可疑的布袋。
小善子却并未立刻离开,他犹豫了一下,目光再次抬起,飞快地看了林微一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压低声音道:“小主……王公公让奴才捎句话,说是……炭火不足,各宫需得仔细用量,尤其是……‘病中’的主子,更要当心,莫要……‘引火上身’。”
炭火?
引火上身?
林微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不是简单的份例送达,这是警告,或者说是某种善意的提醒!
王公公,应该是内务府负责这一片区域分配的管事太监。
他派这个小太监来,送份例是假,传话才是真!
荣嫔那边,果然还有后手!
而且,可能就应在这“炭火”上!
“多谢王公公提点,也辛苦你跑这一趟。”
林微稳住心神,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对秋纹使了个眼色,“秋纹,看看份例里有什么,取些……给这位公公润润喉。”
她身无长物,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赏赐”,恐怕也只有这刚刚烧开的热水了。
秋纹会意,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去倒了一碗温水。
小善子似乎有些意外,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小主折煞奴才了。”
但他看着那碗清澈的热水,喉结还是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在这深宫,底层奴才想喝口干净的热水,有时也并不容易。
他最终还是接了过去,小口却迅速地喝完,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感激:“谢小主赏。”
就在他放下碗,准备告辞的瞬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墙角尚未完全收拾好的水盆和湿布条,又迅速掠过林微因高烧而异常潮红的脸颊和干裂的嘴唇。
他脚步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林微将他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微动。
这个小太监,似乎……并非全然冷漠。
“公公还有事?”
她主动开口,声音放得更缓了些。
小善子咬了咬牙,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飞快地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迅速塞到站在一旁的慧心手里,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这是奴才同乡从宫外捎来的……一点土三七,磨成了粉,对外伤止血、化瘀消肿有些微用处……虽不对症,但……总比没有强……小主千万保重!”
说完,他不等林微回应,像是怕极了被人发现,深深一躬,转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静悦轩,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慧心握着那包尚且带着体温的油纸包,愣住了。
秋纹也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小善子消失的方向。
土三七?
止血化瘀?
林微的心湖中,却仿佛被投下了一块巨石!
不是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草药,而是因为这个小太监冒险传递的信息和态度!
他提到了“外伤”、“化瘀消肿”!
他怎么会知道慧心挨了打?
或者……他这话里暗指的,根本就是她这个“冲撞贵人”被罚跪后“一病不起”的小主?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送份例太监该知道、该关心的事!
“关上门。”
林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秋纹连忙照做,屋内重新与外界隔绝。
“小主,这……”慧心捧着那包土三七粉,像是捧着一块烫手的山芋,不知所措。
“收起来。”
林微命令道,眼神锐利,“仔细收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这包土三七,其象征意义远大于药用价值。
它代表着一个信号:在这冰冷的宫廷深处,并非铁板一块,依然存在着一丝微弱的、可能被争取的人心。
王公公模棱两可的警告,小善子冒险的赠药……内务府底层,似乎对荣嫔的霸道行径也并非全然顺从,至少,有人不愿意被轻易当枪使,或者,是在进行一场谨慎的风险投资。
这是一个极其微小,但却至关重要的突破口!
“炭火……”林微喃喃自语,大脑飞速分析着王公公那句话。
“引火上身”……荣嫔下一步,很可能要从取暖物资上做文章。
静悦轩本就阴冷,若再断了或得到劣质的炭火,她这高烧不退的身体,根本撑不了几天。
而且,炭火操作不当,引起火灾或者中毒,都是“意外”身亡的完美借口!
必须未雨绸缪。
“秋纹,”林微看向依旧惊疑不定的秋纹,她知道,必须给这个摇摆不定的人一点新的刺激,“王公公的话,你也听到了。
荣嫔娘娘……怕是不想让我好过。”
秋纹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那……那可怎么办?”
“怎么办?”
林微扯出一个虚弱的冷笑,“要么,等着被冻死,或者被一场‘意外’的火灾烧死。
要么……”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秋纹和慧心,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自己找条活路。”
“慧心,明日一早,你想办法,避开人,去御花园或者更偏僻的宫道角落,寻找几种植物。”
林微开始下达指令,她必须争分夺秒,“一种是开小黄花,叶子边缘像锯齿,折断后有白色奶浆的,叫蒲公英;另一种是叶片肥厚,趴在地上长,茎叶呈红褐色的,叫马齿苋。
找到后,连根挖回一些,要小心,不要被人发现。”
这些都是最寻常不过的野草,但蒲公英有清热解毒、消肿散结之效,马齿苋也能清热利湿、消炎。
对于没有安全药材的她来说,这是无奈之下的替代品。
慧心虽然不明白小主为何要找野草,但还是用力点头:“奴婢记下了!”
“秋纹,”林微又看向她,“炭火份例若送来,你仔细检查,若有烟大、气味刺鼻的劣炭,想法子偷偷换掉,或者……暂时别用。
另外,留心打听,这几日,景阳宫那边可有什么动静,尤其是关于……炭火分配的。”
她需要信息,需要知道对手的具体计划。
秋纹看着林微条理清晰地分派任务,那沉静的目光和笃定的语气,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让她心中的恐慌莫名减轻了一些。
至少,这位小主不是在坐以待毙。
“是,奴才……知道了。”
秋纹低声应下,态度比之前恭敬了不少。
吩咐完这一切,林微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浑身冷汗淋漓,方才强打精神应对所耗费的精力,几乎抽空了她这具身体最后的能量。
她无力地瘫软在床榻上,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小主!”
慧心惊呼一声,连忙上前,用之前准备好的温布条继续为她擦拭额头降温。
秋纹也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林微咬紧牙关,抵抗着意识剥离的无力感。
她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开局虽然凶险,但她己经拨开了迷雾的一角,看到了细微的生机。
保下了慧心,扔掉了毒药,意外地获得了内务府底层一丝暧昧的善意,并且开始主动部署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身体的病痛是最大的敌人,但她必须撑过去。
夜色彻底笼罩了紫禁城,静悦轩内一片死寂,只有慧心偶尔拧动布条的水声,和秋纹在角落里不安的踱步声。
林微在高热与寒冷的交替折磨中昏沉沉睡去,却又睡得极不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惊醒,喉咙里充满了腥甜的气息。
窗外,似乎有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不像风声,倒像是……有人在轻轻走动,或者说,在窥探。
慧心伏在床尾打着盹,秋纹也靠在桌边睡着了。
林微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那声音时断时续,若有若无,仿佛就贴在窗根下。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荣嫔的人……这么快就等不及了吗?
还是……别的什么?
小说简介
金牌作家“凤傲雪”的古代言情,《清宫:我在大清搞建设》作品已完结,主人公:林微秋纹,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脑子寄存处]注:文中内容皆为虚构,与真实历史与作品无关,架空历史林微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刺骨的寒意中恢复意识的。那种痛,像是有人用钝器狠狠敲击过她的太阳穴,余波一阵阵扩散,牵扯着每一根神经。而寒冷,则如同附骨之疽,从身下硬邦邦的“床板”渗透上来,钻进西肢百骸。她不是应该在办公室里吗?记忆的最后一刻,是眼前炫目的电脑屏幕光,和心脏因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而传来的、撕扯般的绞痛。她记得自己倒了下去,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