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深肝胆俱裂的嘶吼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雨声中。
他跟着冲出门,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浇透。
眼前是茫茫的雨夜,路灯的光晕在雨帘中扭曲变形,哪里还有顾言蹊的身影?
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冰冷的雨水,像一张巨大的、贪婪的嘴,吞噬了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言蹊!
顾言蹊!
你回来!”
他像疯了一样在雨中奔跑、呼喊,声音嘶哑破裂,雨水混合着滚烫的液体冲刷着他的脸庞。
每一脚踩在冰冷的水洼里,都像是踩在自己碎裂的心脏上。
他拨打着顾言蹊的手机,听筒里只有冰冷而重复的忙音,一遍又一遍,无情地嘲笑着他的无能。
他给所有可能知道顾言蹊去向的朋友打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得到的回应只有担忧的询问和同样茫然的“不知道”。
时间在极致的恐慌和绝望中被无限拉长、扭曲。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冰冷的雨水早己浸透骨髓,带来刺骨的寒意,但更冷的是心底不断蔓延、几乎要将他彻底冻结的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远处,刺破雨幕的尖锐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撕心裂肺,如同地狱传来的丧钟,狠狠撞进李昀深的耳膜!
那声音的方向……正是通往老城区、顾言蹊曾经和奶奶相依为命的那条老街!
轰隆——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漆黑的夜幕,瞬间将天地映照得如同鬼蜮!
紧随其后的是几乎要震碎耳膜的惊雷!
李昀深的心脏在那一刹那彻底停止了跳动!
巨大的、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铁钳,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像被那道闪电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冻结。
下一秒,求生的本能和无法言喻的恐惧驱使他爆发出野兽般的力量。
他朝着警笛声传来的方向,不顾一切地狂奔起来!
泥水飞溅,冰冷的雨水疯狂地抽打在他的脸上、身上,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尖叫——言蹊!
言蹊!
距离在绝望的奔跑中不断缩短。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眼前的一幕让李昀深的世界彻底崩塌!
刺眼的红蓝警灯疯狂旋转闪烁,将混乱的现场切割成一块块破碎的光斑,像地狱入口狰狞的涂鸦。
**和救护车歪斜地停在路边,穿着雨衣的**和医护人员在冰冷的雨水中艰难地维持秩序、拉设警戒线。
警戒线内,一辆巨大的、钢铁怪兽般的集装箱卡车车头严重扭曲变形,深深嵌入路边一家便利店的玻璃橱窗里,碎裂的玻璃、扭曲的金属、散落的货物碎片混合着雨水和……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铺满了湿漉漉的路面。
而在那一片狼藉的中心,警戒线内靠近卡车尾部的地方,几个穿着反光背心的急救人员正缓缓地、无比沉重地拉起一张…白色的、被雨水浸透的、覆盖一切的布单。
布单下,隐约勾勒出一个过于单薄、了无生气的轮廓。
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布单边缘,雨水冲刷着那只手,也冲刷着手腕上那一点模糊的、熟悉的淡褐色小痣。
轰——!!!
李昀深只觉得自己的头盖骨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碎!
眼前瞬间一片血红!
所有的声音——警笛声、雨声、人声——都消失了,耳边只剩下尖锐到极致的嗡鸣,像无数根钢针疯狂搅动着他的脑髓!
“不……不——!!!”
一声不似人声的、撕心裂肺的绝望嚎叫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那声音穿透了密集的雨幕,盖过了刺耳的警笛,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和剧痛。
他像一头彻底失控的野兽,完全无视了拦阻的**,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开身前碍事的人,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片白色冲了过去!
“先生!
你不能过去!
危险!”
**试图阻拦。
“滚开!
滚开——!!!”
李昀深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力气大得惊人,一把将拦在面前的**狠狠推开,踉跄着扑到了那片冰冷的白色前。
“言蹊…言蹊…是我…我来了…别怕…别怕…”他语无伦次地呢喃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他伸出剧烈颤抖的手,指尖冰冷僵硬,用尽全身力气才抓住那湿透的、沉重的布单边缘,猛地掀开!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布单下那张他刻入骨髓的脸庞。
曾经温润如玉的肌肤此刻是死寂的灰白,像劣质的石膏。
浓密纤长的睫毛湿漉漉地贴在紧闭的眼睑上,再也不会睁开。
那双总是**温和笑意或是沉静思索的眼睛,永远地沉入了黑暗。
额角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豁口,皮肉翻卷,暗红的血混合着雨水和灰黑的泥污,正顺着苍白的脸颊蜿蜒流下,像一道道丑陋的泪痕。
嘴角残留着一抹凝固的、暗红色的血迹。
他的言蹊,他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言蹊,此刻像一件被彻底损毁的、毫无价值的物品,冰冷僵硬地躺在这肮脏冰冷的雨地里。
李昀深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又在瞬间彻底冻结。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感觉不到呼吸,巨大的、撕裂般的痛楚从心脏的位置瞬间炸开,蔓延到西肢百骸!
仿佛有无数把钝刀在同时切割着他的血肉!
“啊——!!!”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膝重重砸在冰冷湿滑、混合着血水和玻璃渣的路面上。
刺骨的寒意和尖锐的疼痛从膝盖传来,却远不及心头那毁灭性痛苦的万分之一,他伸出同样冰冷僵硬、沾满泥泞的手,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想要去触碰顾言蹊冰冷的脸颊,指尖却在距离皮肤寸许的地方剧烈地颤抖着,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怕……他怕自己指尖的冰冷会惊扰这早己沉入永恒黑暗的安眠。
他怕自己哪怕最轻微的触碰,都会让这具己然破碎的躯壳彻底崩塌。
他怕……怕这一切都是真的。
“言蹊……”破碎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带着血沫和无法承受的剧痛,像濒死野兽最后的悲鸣。
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混合着冰冷的雨水,疯狂地砸落在顾言蹊灰白的脸上,又顺着那毫无生机的脸颊滑落,冲淡了嘴角的血迹。
他猛地俯下身,额头重重抵在顾言蹊冰冷僵硬的胸口,那曾经温暖、跳动着生命旋律的地方,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死寂和冰冷。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该死…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混合着冰冷的雨水,疯狂地砸落在顾言蹊冰冷灰白的脸上,冲刷着那些刺目的血污,却洗不净他灵魂深处刻骨的罪孽。
李昀深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嘶哑绝望,像被反复碾碎的砂砾,“我不该出差…不该留你一个人…不该相信卓芯洁那个疯子会收手…我错了…言蹊…我真的错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你打我骂我…求求你…求求你看看我…”
小说简介
小说《重写十七岁》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宋砚知”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李昀深顾言蹊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雨,不是落下来的,是砸下来的。冰冷的钢鞭抽打着海城深夜的街道,路灯在厚重的雨幕里晕开惨黄的光圈,模糊得像垂死者涣散的瞳仁。李昀深一脚深一脚浅地趟过积水,昂贵的皮鞋早己灌满泥浆,沉重的湿意从脚底一路蔓延到心脏,几乎要把他冻僵。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肺叶如同被粗糙的砂纸反复摩擦。“言蹊…言蹊…”破碎的名字混杂着冰冷的雨水灌进喉咙,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他早己分不清脸上肆意流淌的,究竟是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