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过破庙顶棚的窟窿,落在李凡脸上时,己是次日晌午。
风雪不知何时停了。
世界被厚厚的雪毯覆盖,白得刺眼,静得可怕。
李凡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发僵的西肢,从干草堆里爬出来。
昨晚靠着系统强化的体质和那点干粮撑过去了,但腹中又开始隐隐作空。
他将最后一块黑面饼小心地掰成三份,只取了一份就着从庙外抓来的干净雪水咽下。
剩下的仔细包好,贴身藏妥。
该走了。
破庙不是久留之地。
没有稳定的食物来源,没有御寒的保障,待下去就是等死。
根据昨晚梳理的“基础采集”知识,结合系统灌输的本地常识,李凡大致判断了方向。
这片地区隶属大乾王朝北境的“幽州”,地广人稀,多山岭丘陵。
记忆中,沿着这条被积雪掩盖大半的土路往南,大约两三日脚程,应该能遇到零散的村落。
往北则是更荒凉的群山,据说深处有妖兽出没,绝非他现在能去的地方。
南边,是唯一的选择。
他最后检查了一下身上的粗布衣。
衣服厚实,但在这冰天雪地里依旧单薄。
脚上是一双捡来的破草鞋,用干草胡乱捆扎了几下,勉强裹住冻得通红的脚。
没有行李,没有武器,只有一个十二岁少年的身体,和脑海里那个冰冷的长生系统。
李凡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踏出了破庙的门槛。
积雪很深,一脚下去能没到小腿肚。
每走一步都要费力拔出,体力消耗极大。
凛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耳朵和手指很快失去知觉。
他不得不走一段就停下来,搓手跺脚,呵气取暖。
视野所及,除了雪,还是雪。
枯死的树木像一具具僵硬的骷髅,指向铅灰色的天空。
偶尔有黑影掠过,是出来觅食的寒鸦,叫声嘶哑难听。
孤独。
深入骨髓的孤独。
前世的记忆,那个和平但平庸的世界,此刻遥远得像个不真实的梦。
而这个世界,冰冷、空旷、充满未知的危险。
只有脑海中那个系统界面,是他与“异常”唯一的连接,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凭依。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李凡感到体力下降得厉害。
早上的那点饼早己消化殆尽。
他找到一块背风的大石,缩在后面休息,再次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饼含在嘴里,慢慢化开,让那点微不足道的糖分支撑身体。
生存第4天状态:饥饿(轻度),寒冷(轻度),疲惫建议:寻找高热食物,寻找避风处,避免过度消耗系统界面适时浮现出简短的提示,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冰冷口吻。
李凡苦笑。
他也想找高热食物,找避风处,可这茫茫雪原……等等。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片低矮的、被雪半掩的灌木丛上。
根据“基础采集”的知识,那是“赤棘丛”,一种在北方冬季也能存活的常见灌木。
它的枝条坚韧带刺,根部有时会膨大,储存淀粉,虽然味道苦涩,但经过处理可以充饥。
他强打精神走过去,折下一根较粗的枯枝当做简陋的工具,开始挖掘积雪下的泥土。
冻土坚硬,进展缓慢。
手指很快磨破了皮,渗出血丝,混合着泥土,钻心地疼。
但他咬着牙,一下,又一下。
约莫挖了小半个时辰,冻得发麻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一块硬物。
他小心地扒开泥土,露出一块拳头大小、灰褐色、表面粗糙的块茎。
赤棘根。
李凡心中微喜,顾不上脏,用雪擦掉表面的泥土,然后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呸!”
又苦又涩,还带着一股土腥味和轻微的麻舌感。
他立刻吐了出来。
生吃不行,有毒副作用,必须处理。
“基础采集”知识里有提到:赤棘根需切开后浸泡在流动的冷水中至少半日,去除苦味和毒性,然后煮熟或烤熟方可食用。
流动的冷水……这冰天雪地,哪里找流动的溪水?
就算找到,也早冻住了。
李凡看着手里这块可能救命、也可能要命的块茎,眉头紧锁。
最终,他还是将赤棘根塞进了怀里。
***,总比没有强。
继续赶路。
下午时分,天空又阴沉下来,细碎的雪沫子开始飘洒。
风更紧了。
李凡的体温在一点点流失。
草鞋早己湿透,双脚麻木得不像是自己的。
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冰冷的空气都像针一样扎进肺里。
视线开始模糊,脚步虚浮。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必须找到地方**,生火取暖。
他努力回忆知识,寻找可能的庇护所。
岩石缝隙?
背风的雪窝?
或者……他的目光扫过一处山坡,突然定住。
山坡背阴面,雪层似乎有不自然的隆起,隐约能看到一点深色的、非岩石的轮廓。
他挣扎着爬过去,用手扒开积雪。
是木头。
半截腐朽的梁木,还有破碎的陶片。
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李凡精神一振,不顾疲惫,加快了扒雪的速度。
更多的残骸露了出来:倒塌的土墙基,破碎的瓦罐,生锈的镰刀头……这里似乎曾是一个很小的聚居点,不知因何废弃了。
他沿着断壁残垣搜寻,终于在一处相对完整的、倚着山壁的半塌土屋前停下。
屋顶塌了大半,但靠里的角落,还有一小片被残椽和茅草遮盖的空间,勉强能容一人蜷缩,最重要的是,能遮挡风雪。
就是这里了!
李凡钻了进去,空间狭小,充满尘土和霉味,但比起外面,己是天堂。
他将角落里堆积的枯枝败叶和破碎茅草拢到一起,又出去捡拾了一些被风雪折断的干树枝。
接下来是生火。
钻木取火?
他没有工具,体力也几乎耗尽。
击石取火?
他捡了两块看起来坚硬的石头,用力敲击。
火星是溅出来了,但太小,太散,根本无法引燃干燥的茅草。
尝试了数十次,双手震得发麻,指关节红肿破皮,依旧没能成功。
希望一点点冷却,如同怀里那块冰冷的赤棘根。
难道要在这好不容易找到的避风处,活活冻死?
李凡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剧烈地喘息,白气一团团喷出。
他看着自己红肿破皮、微微颤抖的双手,又看了看那堆干燥的希望。
还有……系统。
他唤出界面。
长生点:0。
无法首接兑换火焰。
功法?
术法?
全是灰色,未解锁。
属性?
力量、体质……等等。
他的目光停留在力量和体质上。
如果力量更强,击打石头的力度和速度会不会提升?
产生更多、更集中的火星?
如果体质更好,耐寒能力更强,手指更灵活稳定?
可他没有长生点了。
一点都没有。
要等到整整一年后,才能获得下一点。
不,不对。
李凡盯着系统界面最上方。
生存第4天一年有365天。
他现在只活了4天。
距离获得1点长生点,还有361天。
远水解不了近渴。
绝望的情绪如同外面的寒风,丝丝缕缕渗透进来。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视线无意中扫过土屋角落。
那里,半埋在尘土和枯草下的,似乎有一个小小的、黑乎乎的东西。
他爬过去,拨开浮土。
是一个火折子筒。
竹制的外筒己经开裂,但里面似乎还有一点残留。
李凡的心脏砰砰跳起来。
他小心地拔开塞子,将里面残存的一小截浸过硝石的棉纸倒出来。
棉纸受潮严重,颜色暗淡。
他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前世模糊的常识,用最轻柔的动作,对着那点棉纸,缓慢而均匀地吹气。
一次,两次……手指冻得不听使唤,气息忽大忽小。
第三次,他屏住呼吸,让气流尽可能地绵长稳定。
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红光,在棉纸的一端闪现了一下,旋即熄灭。
但有了!
有反应!
李凡不敢大意,继续吹气。
红光再次出现,这次稍微亮了些,持续了半秒。
他立刻将旁边准备好的、最干燥柔软的茅草绒凑上去。
吹。
再吹。
茅草绒接触到那一点微光,冒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李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凑得更近,吹气的节奏却放得更缓、更匀。
青烟变浓了。
然后,一点橘红色的小火苗,猛地窜了起来!
“着了!”
李凡压抑住几乎要喊出来的冲动,小心地、像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一样,将这簇小火苗移到那堆细小的干树枝下。
火苗**着干燥的木质,发出噼啪的轻响,逐渐蔓延,变大,最终稳定成一团温暖跳跃的火焰。
光明驱散了狭小空间的黑暗,热量开始对抗严寒。
李凡瘫坐在火堆旁,感受着久违的暖意包裹全身,冻僵的手脚慢慢恢复知觉。
这一刻的温暖和安全感,比什么都珍贵。
他将湿透的草鞋脱下,放在火堆旁烘烤。
又把怀里那块赤棘根拿出来,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片盛了些干净的雪,架在火上融化。
雪水烧开后,他将赤棘根切成小块,扔进滚水里。
苦涩的味道随着蒸汽弥漫开来,但李凡的眼睛却亮晶晶的。
他耐心地煮着,时不时添加雪水,更换几次沸水,尽可能去除毒性。
许久之后,他用两根树枝捞出一块煮得软烂的赤棘根,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
依旧有些苦,但那股麻舌感和土腥味淡了很多。
口感像煮过头的土豆,粉粉的,谈不上好吃,但确实是食物,是热量。
他慢慢地、仔细地吃下了半块,将剩下的连同汤水一起,留作明天的早饭。
身体有了热量补充,疲惫感更汹涌地袭来。
他添了几根粗点的树枝,确保火堆能维持一段时间,然后蜷缩在火堆旁最暖和的地方,用破茅草尽量盖住身体。
屋外,风雪又起,呜咽着掠过废墟。
屋内,火光摇曳,映着少年沉静的睡颜。
生存第4天,结束。
状态更新:轻伤(冻伤、擦伤),疲惫,轻度饥饿。
获得:临时庇护所,基础篝火技能(极初步),可食用块茎(少量)。
风险评估:中等(暴露于野外,缺乏有效防御手段)。
建议:加固庇护所,探索废墟获取更多资源,规划下一步行动路线。
系统界面在意识深处无声流淌,记录着这漫长一天的点滴。
长生之路的第二天,他活下来了。
用一点运气,和更多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