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是飞鸟，却困于风眠

妈妈捧着骨灰盒，径直走入我的房间。

“你经常在伦城，这间房就留给你姐。”

“这些年，她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

“你们是亲姐妹，你将就睡着。”

我没有反驳。

听话地躺在充斥着姐姐回忆的房间。

把姐姐的确诊书和所谓遗书，塞到床垫下。

床正对着妈妈特意为姐姐定制的回忆桌。

除了骨灰盒，还有从小到大她和妈**合照。

包括那份被撕碎的录取通知书，也完完整整粘好。

裱在相框里，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而我，当初拿到伦艺的全额奖学金，气喘吁吁飞奔回家。

却听到门的那侧传来妈**痛哭声。

我在门外，死死攥住特意打印出的纸质邮件。

那天是姐姐离家出走的第二年。

咚。

客厅的动静打断我的思绪。

我透过门缝，看到妈妈正捡起掉在地上的苹果。

“我的小飞，终于回来了。”

她手里的水果刀折射出凛冽的光。

直直刺入我的眼睛。

我的右手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眼前景象与过去血淋淋的记忆重叠起来。

我第一次拿起画笔完成画作时，便兴冲冲举到妈妈眼前。

她却脸色骤变，猛地挥手，纸张飞在半空。

我下意识去抓，手掌却重重砸向桌角。

桌上的苹果打翻，散落一地。

而那把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水果刀，没入我的掌心。

鲜血染红纸张。

我哇哇大哭，只换来妈**惨叫。

“为什么你要画画！为什么你要学那个男人！”

姐姐冲上来紧紧捂住我的右手。

哭着求妈妈带我去医院。

妈妈这才不情不愿拖着我去最近的诊所。

我的手保住了，却落下严重的神经损伤。

后来我才知道，妈妈为了给姐姐攒大学学费，放弃了我的手术。

我颤抖着关上门板，在冰冷的地板上枯坐一整夜。

第二天，餐桌上摆满了苹果。

刚从厨房里出来的妈妈，手里端着一个盘子。

依旧是苹果。

只是切成了姐姐最爱的兔子形状。

见到我，妈妈难得露出笑容。

“小飞，快来！这些都是你爱吃的。”

姐姐跟我喜欢的东西，总是相反。

她喜欢苹果，我连一口水果都不吃。

她喜欢生物，我喜欢艺术。

她的一切像极了妈妈。

而我从开始，就不属于这个家。

妈妈紧张地摆弄手指。

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露怯。

我习惯性顺从，把整盘苹果塞到嘴里。

她欣慰地抹了抹我眼角的泪花。

“别急，不够再买。”

我牵强扯起一丝笑容。

妈妈总能满足姐姐任何要求。

曾经我求了很久都没得到的一管颜料。

只因姐姐随口一句“上课要用”。

第二天整套颜料就会出现在她桌上。

原来不准画画的禁令，只是针对我。

等到妈妈转身进厨房的瞬间。

喉间涌起一阵酸楚，我冲到厕所狂呕。

没关系，反正明天早上我就要回伦城。

这里的一切我早就不想要了。

我洗了把脸，刚回到餐厅。

妈妈就转头一脸茫然看向我。

“你不爱吃苹果，切那么多干吗？”

我愣在原地。